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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觀的說,這是他們在社會中的地位決定的。里面當然有超越了自己的地位的人物,但大多部分都要局限在這個階層中。新中國建立后,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就是針對這個階層的特點,想出來的應對辦法。
社會地位決定社會意識,雖然對于個體不一定正確,但對于階層不會相差太遠。社會中有這樣地位的社會階層,就必然會生出這樣的社會意識,這是符合唯物主義的。
一個社會,需要官員,需要資本家,需要工人,需要農民,需要小業主,需要小資產階級,需要小知識分子,這都是不可避免存的。既然不可避免,就要承認這些人產生出來的社會意識,同樣是不可避免的。社會紛繁復雜,社會意識同樣如此。
王宵獵前世的時候,社會變化得非常快,可以明顯感覺到這種社會意識的變化。一段時間,大家都很窮,社會流行文化是賺錢,賺錢之外就是酒色財氣。社會發展起來,小知識分子、小資產階級的文化開始流行。先是各種厚黑學、解構歷史、解構現實,再是國學、古玩、洋酒、俱樂部、會員等等。這些流行文化本身,就說明了社會的進步,說明了社會意識的變化。
有一段時間,特別流行這個時代的一篇文章,說是呂蒙正寫的《寒窖賦》,甚至被說成是千古第一奇文。其實只要讀上幾句,就有明顯感覺,宋朝的狀元,怎么會寫這種東西?事實上,那篇托名呂蒙正的《寒窖賦》,肯定不是呂蒙正寫的。因為里面寫的,是命運無常,帶著明顯的下層知識分子印跡。這種文章流行,說明了當時的社會意識的主流,是接受這種思想的。
新中國的一切變化太快,社會意識同樣如此。王宵獵很多想法,其實帶著前世的意識,必須要自己注意,把那些明顯時代印變的東西去掉。
用這些下層文人,便是如此。不要對他們寄予過高期望,用到合適位置就可以。需要的人才,要自己用心培養,才是真正能用的。
這一個月,王宵獵不只是熟識著這個世界,同時在改變著自己的想法。讓自己的想法,適應這個世界。只有這樣,只有做得好了,才能真正改變這個世界。
韓世忠自然不能理解王宵獵的想法,說了幾句,便就岔開話題。
看太陽起來,王宵獵道:“統制,在里說話實在怠慢,還請帳房說話。”
韓世忠道:“我們是領兵打仗的人,何必在意虛禮!天氣炎熱,在這里說話正好。”
王宵獵只好同意。吩咐王忠去取果子來,與韓世忠閑談。
第43章 不如歸去
上了果子,韓世忠道:“你去我軍營多次,只是時機不巧,一直不得相見。我奉朝旨,過幾日要離開開封府,去見圣上。特帶了兩壇酒,前來拜見,謝你厚意。”
王宵獵忙道不敢。
韓世忠與其他軍隊不同。他是從龍之將,御前之軍,編制上直屬趙構,是趙構真正的親信。洛陽戰敗后,見在開封已沒意思,便想離去。跟別人不同,本來就不歸宗澤管。
這個時代的軍隊,王宵獵前世名聲最大的除了岳飛,就是韓世忠了。與岳飛不同,韓世忠是西軍出身,身材高大,性格也比較粗獷。而且地位較高,王宵獵感覺上,反而不知道應該如何相處。
岳飛和韓世忠,就是接下來的十年,歷史上的南宋戰場上打出來的名將。紹興十年議和的時候,秦檜的屠刀首先砍向了他們。只是韓世忠與趙構關系較近,避過一劫。
后世說起趙構和秦檜殺岳飛的原因,各種說法都有。而且隨著時間推移,說法越來越多,已經脫離追求事實真相的本意,成了一些人發驚人之語的場合。
其實宋金議和的時候,金人給秦檜書信,明確說了要殺大將岳飛。秦檜第一個動手的,反而是韓世忠。只是韓世忠提前知道了消息,到趙構面前鬧了一場,避過殺劫,徹底放棄了兵權。
中興四大將,劉光世先解兵權,得以善終。韓世忠、岳飛和張俊繼其后,解兵權回樞府。對主戰派的岳飛和韓世忠,秦檜毫不猶豫地打擊。殺韓世忠不成,屠刀就落到了岳飛頭上。當然,如果秦檜順利殺掉了韓世忠,岳飛很可能也逃不掉。主和的張俊,則與秦松沆瀣一氣,成了當權派。
這場冤案,就是金朝同意議和后,南宋主和派徹底掌握朝政,對主戰派官員的大清洗。除了岳飛父子和張憲被殺,受到打擊的主戰派官員不知多少,秦檜徹底掌握大權。
后世人分析,出來各種花樣。大部分是憑空想象,還有一部分是借此事隱喻其他事情。最常見的有人說宋朝崇文抑武,這是宋朝文官對武將的打壓。事實是這一場冤案,牽連的武將,比文官少得多了。韓世忠軍中的耿著被杖脊、刺配,岳飛軍中岳云和張憲陪斬,其他人受壓制。而朝中文官,凡是主戰的都被貶一空,很多人還受到了各種刑罰。
甚至還有人分析,是因為宋朝南渡,江南百姓受到的壓迫加重,所以不支持北伐。像這種就完全是憑空想象,惡意猜測當時百姓了。對于當時矢志恢復的人們,可算是一種侮辱。
對于歷史,研究應該力求追尋真相,尋找時間長河中模糊了的事實。而講故事,歷史演義,則是另一回事了。分不清兩者,對于歷史事實就容易糊涂。歷史當然需要依靠不斷發掘出的資料和文物進行各種修正,但不能憑著想象來推演。
王宵獵就是在對著現實,慢慢梳理自己記憶中混亂的事情,不要事實和演繹分不清。前世的中國就是處在那樣的時期,社會意識變化特別快。王宵獵記憶中的知識,很多是小知識子們喜歡的。他們最喜歡做驚人之論,最喜歡什么秘史,什么別人不知道的。而真正的研究流行不起來,王宵獵怎么知道?
命人開了韓世忠送的酒,端了上來,兩人同飲一碗。
王宵獵道:“統制送的酒委實好,不是市面上買的可比。”
韓世忠笑道:“這是我來開封時帶的御酒,凡酒怎么可以相比?”
王宵獵聽了,急忙恭維幾句。韓世忠是從龍之臣,對于跟趙構的關系也很自豪。
喝了幾碗酒,韓世忠看著那邊練兵的將領道:“你軍中如此認真,開封周圍再沒第二個。當日從洛陽回來,你連戰連勝,果然不是偶然。”
王宵獵道:“我不知兵。這幾位教的將領,是王彥太尉軍中借來,教我軍中兵法。戰場之上,精兵固然重要,強將也不可或缺。首先一點,便是敢戰。當日統制從洛陽到丁都巡軍中,走沒多久,就有金兵追來。其實金兵不多,只有五十游騎。丁都巡兩千大軍,接戰便就潰退。我當時留在山上,提前擋住金軍的退路。哪知金軍并不上當。他們欲退的時候,我帶人上去,竟然一舉全殲。”
韓世忠聽了點頭:“此話不錯。真正能打的軍隊,對于軍中將士都是寧缺勿濫。似丁進那等人,哪里知道這些道理?軍中魚龍混雜,一接戰,軍隊先被自己人沖垮了!對了,原來當時你在丁進軍中。可惜當時不識。不然我們把酒言歡,也是一樁雅事。”
王宵獵道:“我這幾百人,本來是阿爹在鄉募義兵勤王。阿爹不幸戰歿,一直沒有回鄉,才有了今日。鞏縣時候,又有原丁都巡屬下余歡,帶了三百人加入。”
韓世忠對丁進恨得牙癢。提了起來,便罵不絕口。
又飲幾碗酒,韓世忠道:“宗留守身體不適,看來今年渡河北伐不太可能了。到了秋天,我們不渡河,金兵也要南來了。你左右無處去,不如隨我南下,到圣上身邊。”
王宵獵搖了搖頭:“統制好意心領了。只是我這一支軍,本是家鄉募來,不好離了本土。不然我如何向鄉親交待?只能先帶他們在這里。等圣駕回京,再回鄉便了。”
韓世忠點了點頭:“如此也好。你是個顧家的人。這個時候,到圣上身邊前途容易些。”
王宵獵當然知道。說到底,宋金十幾年征戰,最后趙構還是坐穩了位子。那些一直隨在他身邊的將領官員,前途當然是最好的。但自己不會追隨趙構的,還離得遠一點好。
韓世忠南下,開封府將很快迎來動蕩。宗澤的身體不好,可能堅持不了太多時間,可能很多人都看出來了。為前途計,可能會有一陣亂子。
抓緊時間練兵,最好能在事情來臨前形成體系,是現在王宵獵最關心的。然后呢?宗澤沒了之后到哪里去?王宵獵還是有些迷茫。
突然,想起剛才自己回絕韓世忠的借口。是啊,為什么不回鄉呢?汝州正處宛洛之間,算是中原繁華之地。而且周圍多山區,利于防守。更重要的,自己記得不錯的話,接下來金軍進攻的重點,是追著趙構去。中原四戰之地,這些年月反而是安全的。以中原的富足,能夠發展幾年,接下來大有可為。
這是金軍的特點。他們完全沒有爭霸的意識,實際上他們根本不相信這個時候,能夠有勢力能抵擋金軍。南侵的目的,除了掠奪財富人口,就是要滅掉趙構,滅掉宋朝,換個自己的傀儡來統治。
第44章 家鄉
送走韓世忠,王宵獵叫來王忠。道:“阿叔,我們在外漂泊已有些日子。不知家鄉如何?”
王忠嘆了口氣:“以前官人在的時候,還經常派人回去。金兵來了,汝州遭了兵禍,我們家也無法幸免。再派人去,只剩下斷壁殘垣,家人也不知是生是死。”
王宵獵聽了,一時無語。
家中只剩下姐姐。前幾年祖父去世,因在喪期,也沒許配人家。王汝代出兵的時候,把家中一切都交給了姐姐,現在也不知道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