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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怔，這才認(rèn)真地思考起來：“那你覺得好不好？”

“好呀，”聞冬開心道，“大姑娘總說要您好好讀書，將來能做自己喜歡的事，不受夫家裹挾，才能一直開心呢。”

是啊，葉明芷一直希望她能堅守本心，為自己而活。

但是她上輩子太怯懦了，總是認(rèn)不清身邊人對自己的善意，到頭來被季飛紹束縛一生。

她淺淺笑：“嗯，那便多學(xué)習(xí)，爭取當(dāng)個小醫(yī)師好了。”

就算比不上神醫(yī)之名的晉修，小病小痛還是可以的。

今日回得晚，葉明芷本想著來訓(xùn)斥兩句，但見明熙坐在燈前，一本本專心地看書，模樣乖巧地她又不忍心打擾。

她問聞冬：“姑娘做什么呢？”

聞冬一臉驕傲：“姑娘今日將漁陽所有的醫(yī)書都買回來了，說以后想當(dāng)個女醫(yī)師！”

葉明芷聞言驚愕，越春也跟著欣喜：“姑娘怎么突然這么乖了。”

聞冬搖頭：“那日落水之后姑娘就一直奇奇怪怪的，奴婢覺得，姑娘那次可能是真嚇著了，這才痛定思痛決定學(xué)醫(yī)來著。”

葉明芷又深深望了眼妹妹，欣慰嘆氣：“她能有這般決心，我也算放心了。”

深夜，在聞冬三令五申下，明熙才昏昏沉沉地上床睡覺。

后半夜，淅淅瀝瀝地開始落雨，明熙害怕雨天，更害怕雨聲，她睡得不安穩(wěn)，便又夢到了前世。

那也是剛跟隨陛下來到漁陽沒多久的夏天。

漁陽夏天不常下雨，一下便下得極大。

那時她聽聞季飛紹常來普覺寺，她便也偷偷從家里跑來，想著能不能遠(yuǎn)遠(yuǎn)見上一面。

沒想到剛來便是一陣?yán)子辍?

她被堵在屋檐之下，雨天普覺寺見不到人，就連灑掃的小僧都瞧不見一個。

葉明熙害怕極了，巴巴地望著天，祈盼著雨能早些停。

就在那時，一道極淡的云青色自遠(yuǎn)而來，就像是山水畫中極為輕描淡寫的一筆，明熙遠(yuǎn)遠(yuǎn)地瞧，等近了才發(fā)現(xiàn)是個人影。

人影持傘走過來，傘下是道單薄修長的身形，傘面一抬，露出一張面色雪白，一臉病氣的容貌來。

她有些被嚇到，往后退了兩步。

那人見她這般，動作頓住，終究是沒有再上前，只是站在廊外，徑直收起了傘。

雨水瞬間打濕他的衣衫，澆透他的臉，讓本就病氣的容顏愈顯得脆弱。瘦削的下頜是連成一線的水珠，在他的身下又形成一場落雨。

他就那樣站在雨中，上前兩步，彎腰將傘放在廊下她能拿到的地方。

葉明熙錯愕，又驚又怕：“……

男子沒有說話，只是沖她淺淺笑了笑，而后轉(zhuǎn)身離去。

轟鳴暴雨中，他的身影那樣消瘦，幾乎像要從雨中淡去不見。

卻又如松竹挺直。

等他走遠(yuǎn)看不見身影了，明熙才猶豫地?fù)炱鸬厣系膫恪?

一柄抹了桐油的厚紙傘，內(nèi)里還覆了一層絲帛，極為輕巧，一看便價值不菲。

葉明熙舉著傘自己跑回了家，果不其然被姐姐一頓臭罵，后來將那柄傘曬干后她想著回到寺中還給那人，卻再也沒有碰見過。

再后來，那柄紙傘，與贈傘的人，就如那場午后的暴雨，一同在她的記憶中消散，無影無蹤。

醒來的時候雨聲猶在繼續(xù)，葉明熙睜開眼，只覺滿面寒涼，她以為自己仍在夢中。

伸手一摸，才知道是滿臉的眼淚。

那個曾經(jīng)被自己忘卻了的好心人，當(dāng)時她并沒有認(rèn)出是誰，只當(dāng)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男子。

然而一朝深閨夢回，夢中那張病氣纏綿，蒼白脆弱卻難掩關(guān)懷的消瘦身影，不是慕箴還能是誰呢。

這是她能記起的，那那些沒有記起來的日子里呢？

前世的慕箴，究竟在自己看不見，不在意的邊邊角角，為自己謀劃了多少，又付出了多少被她忽視的真心呢？

第16章 殷尋

葉明熙對慕箴的印象，始終停留在相伴長大，又許久未見的竹馬。

前世慕箴前往漁陽之后，她就再沒有留意過他，即便后來跟著李闋漁陽避暑時，她也總是悶在祖宅之中。

她本就是個很沉悶的人，為數(shù)不多的出門，基本都是為了季飛紹。

葉明熙自小母親病逝，父親對她又寡淡，雖有姐姐陪伴，但她仍然很難有安全感。

第一次壽平湖見到季飛紹時，他站在湖水中央的船板上，與三兩好友開懷暢談，眉眼含笑的模樣，是她最為向往的少年風(fēng)氣，是一種她渴望的鮮活，她從沒有的意氣風(fēng)發(fā)。

有他在的往后歲月，葉明熙更不會想起那個本就不怎么在意的慕箴。

再下一次聽聞他的事情，便是嫁給季飛紹，李懷序登基之后了。

那時季飛紹輔佐新皇登基，官位連連攀升，她作為汴京人人艷羨的季夫人，聽聞慕家主久病的獨子歸家，設(shè)了宴席，她有心拜訪，便也去了。

那時葉明熙不擅社交，拜帖也是能推就推，婚后她也同在閨中一樣不愛出門，京中貴婦都與她不怎么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