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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相沉默，而后莞爾一笑：“衍兒幼時確實(shí)調(diào)皮。”

溫稟視線從棋牌上移開，掃了周相一眼，不急不緩道：“周相抽個時間，在宗祠里給老師添個牌位吧。”

周相略顯詫異地看向溫稟，眼睛莫名紅了一圈，而后俯身一跪：“臣叩謝陛下，幼子若在天有靈也會感恩陛下念舊情。”他感恩戴德地謝完，俯跪不起勸慰道，“可陛下初登大典，此刻著急替衍兒平反恐落人口舌。”

我在花團(tuán)上看了兩人半天，聽前半段的時候心說感什么恩，聽后半段的時候想著確實(shí),人死了還管什么名字在不在族譜和宗祠里，卻見溫稟執(zhí)棋的手背猛地青筋爆了起來。

我抬眼望去，這人臉色又毫無異常，他心思太沉，我一時摸不準(zhǔn)這什么意思。

他又垂眸去看棋盤，左右手各落一子后，突然換了個話題：“老十一如今剛開始學(xué)步，放周相家去養(yǎng)怎么樣？”

周相抬起頭：“微臣……”

溫稟渾不在意：“周相好好教他，你府上教出過兩任天子，老十一也請好好教導(dǎo)，朕以后會把皇位給他。”

“這……”周相又叩下首去，“陛下慎言，您尚年輕，會有自己的血脈。”

溫稟沒再說話，安靜了半盞茶時間，他突而哂笑一聲：“您若不是周遂衍的父親，朕登基時第一件事，你覺得會不會是抄了你家滿門？”

周相震驚抬頭，估計從未聽過溫稟這番肺腑之言，也從未察覺出溫稟的仇恨，良久竟連求饒的話沒說出來。

溫稟把手中棋子扔到棋罐里，幾聲脆響后，他站起身往旁邊走去：“所以為了你宗族上下一百七十三口人，還是好好養(yǎng)著老十一，且期盼朕確實(shí)是孤寡短命之人，這輩子也生不出個東西來。”

他最后用詞略有些粗鄙，周相微微一愣，剛要接話，溫稟擺了擺手，讓他不要再說退下去吧。

周相離開后，溫稟又獨(dú)站亭中沉默了會兒，恰好有只頑皮小貓追蟲子追到他腳邊，他垂目看了眼，神情懨懨地讓旁邊候著的宮女把小貓抱走了。

我在花團(tuán)里翻了個身，覺得了無趣味，一支蛾子從我頭頂飛過，我甩了甩尾巴，又翻身無視了這只蛾子，它偏不死心在我頭旁繞來繞去，我不堪其擾，覺得這蛾子略有挑釁之意，抬爪打了一下，竟還沒打到，我氣得起身，追了過去。

追蛾子追得正歡，突聽見旁邊傳來幾聲銀鈴般的笑聲，我沒顧得上哪家大臣待嫁的女兒來御花園碰皇帝，追著蛾子到了花園塘邊。

那蛾子靠近池塘便消失了影蹤，我蹲在岸邊往池塘底看去。

底下黑霧繚繞，怕是有不少枉死鬼困在里面。

我往下探頭，又在那一層黑霧中見一點(diǎn)金光。

——好奇心害死貓這句俗語果不欺我，我腦袋不過探得稍往前了些，膽大的黑霧竟然猛沖過來把爺拽下了水。

我爪子凌空刨了下，沒大想掙扎，倒想問問這些枉死的水鬼有沒有什么讓我脫困的方法。

我被黑氣扯到水底，一根黑霧而成的細(xì)繩纏上了我的后足，一個似男似女的聲音貼著我喃喃：“好香好香好香，想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