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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耳朵沒有拿走。
發箍上還勾纏著幾根她暴力扯下來的發絲。
他?伸手揉了下發箍上的兔耳朵,又將邊上截斷的發絲一圈圈繞在食指上,繞緊了,勒進?去,指尖發白,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緩緩用力,帶來窒息的極限體驗,他?閉了下眼睛,眼尾紅意加深,不知道在回憶什么。
到后來空不出手去把玩那只發箍了,屏幕上又跳出幾條交易記錄,蔡鴻波一直在陸陸續續打錢。
尤佳妍出來的時候已?經過去將近一個小時了,宋詞說得?對,泡個澡果然能舒緩神經,起碼她現在沒那么煩躁了。
她重新進?了他?的房間,見里頭空調被關掉了,窗簾拉開?,窗戶大敞著,夜風鉆進?來,吹動桌子上工整擺放好的發箍耳朵上的短毛。
那床毯子被收起來了,整整齊齊疊在一旁,宋詞靠在椅背上,見她進?來轉了下屏幕給她看?,上面顯示已?經成功交易了十一萬。
才過了一個多小時而已?。
尤佳妍看?了一眼,又看?回宋詞身上,見他?脖頸處還有一層薄汗,問了句:“熱?那怎么關空調?”
“通個風,睡覺再開?。”他?的嗓音尤其低啞,像是含了一層沙礫。
他?起身把位置讓給她,隨便拿了兩件衣服打算去洗澡。
尤佳妍靠在桌子旁:“等下來我房間。”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還是溫順地“嗯”了一聲,似乎一切都很平靜。
如果忽略錯身而過時,他?身上快成實質的騰騰熱意的話。
第19章 噩夢
尤佳妍回到自己的房間里隨手抽了本書看, 本來想著宋詞前幾次洗澡都?挺快,結果這次翻過了幾十頁還沒出來。
熱水澡泡完后的后遺癥上來,她昏昏沉沉地靠著靠墊, 手上的書都?握不住了。
也?許是因為睡姿太別扭, 又或者是因為這幾日接了太多來自家里的電話?, 尤佳妍在夢里都?難以逃脫夢魘。
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平靜地面對自己的原生家庭了。
她不是十一二歲、剛剛懂事又敏感的年紀了,也?不是跟人吵架時自己先忍不住掉眼淚的時候了。
她自有記憶以來身邊只有外婆,小時候她本來以為那是因為自己也?是廣大“留守兒童”的一員,也?許父母離開?她是因為生活所迫,他們只是在外地風里來雨里去地打工,只要?聽話?、好好讀書, 總有一年的除夕, 父母一定會?來見她的。
尤佳妍在夢中以一個第三視角看年幼的自己, 看到外婆絞盡腦汁地為她編織了一個飽含著美好期待的童年。
第一次見到兩個姐姐時她緊張又忐忑,帶著不自覺的一點討好,好在蔡夢秋和蔡芫華都?對她很好。
于是尤佳妍自然而然地,對第一次見面的哥哥蔡鴻波也?懷抱了同樣的歡喜。
蔡鴻波卻?用力扯了一把她的辮子,撒開?手時指縫里夾著硬生生扯斷的頭發, 他看見吃痛得眼圈發紅的尤佳妍,笑得不懷好意?。
他趾高氣揚道:“你就是爸媽原本打算賣掉的妹妹?”
尤佳妍連小熊發圈都?忘記撿了, 她呆呆地反問:“爸爸媽媽不是去外地打工了嗎?”
蔡鴻波哈哈大笑:“打工?我們家可不缺錢, 我們住大房子的, 你知道高層大平層嗎?客廳的落地窗看出去能看到宜城的青暉山,地段可好了。”
他得意?洋洋地看著小臉煞白的妹妹, 一針見血地挑破這張可憐的窗戶紙。
“爸媽說以后?等外公的房子拆遷了,就去買別墅, 反正?大姐二姐都?住校,以后?也?是要?嫁出去的,所以別墅會?給我一層,一整層!”
“你就更沒份了,你生出來就被丟掉了,不算我們家的人。”
尤佳妍看到小時候的自己沉默不語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蹲下去,想要?撿起地上的小熊發圈。
這還?是早上外婆給她梳頭的時候綁上去的,是新買的,塑料棕色小熊做工粗糙,邊緣也?不光滑,有點割手。
可是第一次見家人,怎么能不穿新衣服,不戴新發圈呢?她甚至還?用黑色小發卡把額頭邊的碎發都?整整齊齊地別好了,因為老師說露出光潔的額頭看起來精神,更招長輩喜歡。
如果爸爸媽媽也?來了,看到她把頭發梳成成績優秀的好孩子模樣,是不是就會?有耐心去瞧一瞧她仔細收好的一沓獎狀了呢?
蔡鴻波見她一句話?都?不說,有一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聊感。
他踩住小熊發圈不讓她撿起來,然后?又伸出腳踢了踢她:“你怎么不說話??聽到自己是棄嬰傻了?還?是要?哭了?”
他的春季新款運動鞋的鞋尖沾了點泥,也?蹭到了她的衣服上。
尤佳妍不信:“你撒謊。”
“我騙你干嘛?騙一個沒人要?的孤兒有啥意?思??”他一腳跺在發圈上,塑料裝飾小熊立刻裂開?了。
尤佳妍站起身,她眼眶里已經泛著淚了,可是表情很固執,她瞪了蔡鴻波一會?兒,扭頭叫了一句:“轟轟!”
在蔡鴻波沒反應過來之前,鄰居家看門?的大黑狗猛地竄過來一口咬上了蔡鴻波,一人一狗翻滾著掉進小水渠,這下他身上的泥比尤佳妍身上多多了。
尤佳妍第一次見到蔡沖和阮欣,就是這個場景。
與她所有的美好設想都?不同,精心打算的如何留下一個乖巧的第一印象仿佛是一觸就破的泡沫。
蔡沖站在門?口大聲?罵她“沒教養的東西”,阮欣則匆匆帶著蔡鴻波去打疫苗了。
尤佳妍看見小時候的自己緊緊抱住轟轟的脖子,不讓它被暴怒的蔡沖帶走,因為他說要?弄死這只畜生,也?弄死她這個小畜生。
她有點遺憾那時候的自己只敢默默聽著責罵聲?掉眼淚,連哭腔都?不敢溢出一聲?,如果再長大一些?,她應該就能冷笑著反駁說:“是啊,我就是有爹媽生,沒爹媽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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