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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回了頭。
宋詞微不可聞地呼出一口氣,松開了蜷起的手指,習慣性地按了按指節。
她不再看他了,他又抬眼望過去,好久才不得不認同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她好像沒有認出他來。
宋詞勉強按下如啤酒泡沫四面八方爭先恐后溢出杯盞的情緒,強行冷靜著自己那因意外重逢而沖昏了的頭腦,后知后覺想到另一個被忽視的念頭——
他記得她好像不怎么習慣于高消費,怎么拿著套間的房卡去頂樓呢?
雖然兩人從未有什么交流,可是對他而言要拿到一個人的生活軌跡并不難,更何況關注她各類社交媒體以得到近況已經成了他的習慣,雖然沒有添加好友,可足夠他顛來倒去地查看并側寫出她的生活。
“來了,別催了。”尤佳妍將手機貼近嘴邊低聲發了一條語音,對面很快回復,她低著頭將語音轉為文字。
可是一不小心手一快點擊了語音條,年輕的男聲冒了出來。
她眼疾手快停住播放,再轉文字,沒有留意自己發白的屏幕被身后身高腿長的男人一眼掃完。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尤佳妍收起手機先邁腿出門。
百褶裙蕩開,像一朵盛開的花,眨眼間就從電梯門縫前溜走,消失不見。
電梯門安靜地開了很久,又無聲無息地關上。
宋詞微微低著頭,僵持在原地沒有出去。
空間狹窄,她身上的香味還淡淡地留在里面,恍惚之間他想起這個味道他是聞到過的,因為她在微博上發過那瓶沐浴露的功課,大肆贊揚了一番它沁潤又留香持久的柑橘調香。
明明定位用戶是標準的女士用品,底下回復的頭像怎么看也都是一群女孩子,可他就是鬼使神差地買了一瓶,千里迢迢從國內轉運到國外,拆開那厚厚的包裝,打開后聞了聞。
只聞了那一次,之后一直放在浴室的臺面上,再也沒有打開。周圍各類洗漱用品空了又買新,用了又空,來來去去,只有那一瓶沐浴露滿滿當當,從未打開,一直放在所有物品的最后方。
就像是一個沉默的背景板。
應該丟掉的。
本來也只是……
頂燈打在他的頭頂,暈出一層幻覺般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暈,他垂首靜默了許久,忽而抬手按開了電梯門,大步邁了出去。
第3章 前任都是快銷品
頂層的總統套間一共才五間,皆坐落在環形邊上,全落地窗的設計讓來客能一覽眾山小地把夜景全部納入眼底,而五間套間的中間則是一個寬廣別致的中心花園,花團錦簇,綠意含煙,朦朧的地燈欲迎還拒地照亮飄著薄紗的復古亭子,極富野趣——
尤佳妍和薛和誦正兩相正對地坐在亭子中享受燭光晚餐,笑意晏晏。
宋詞耳朵里飄進了兩人的交談,刷門卡的手勢一停,像是被定住了身。
她說:“我不喝酒,明天還有飛行任務。”
“可惜,上次微醺的狀態……我記得你很喜歡。”
“所以我今天不過夜……嗯,能直奔主題嗎?”
薛和誦笑了一下,音色爽朗,含著一絲像是調情般的促狹逗弄:“你今天心情不好?難得見你主動約我一次,受寵若驚。”
宋詞慢慢轉過身,修剪成層次的楓樹將他的臉切割成扭曲的光影,他被掩蓋在地燈照不到的地方,沉默冷淡得像是另一棵松柏。
他看到尤佳妍一手支著下巴,微微歪著頭,桌子底下那雙筆直細長的腿換了個姿勢交疊,那雙新買的白色小腿襪好像被特意買小了一碼,微妙地勒出一圈細膩瑩白的腿肉,頂端松緊口已經在皮膚上印出繁復精致的紅色花紋,讓人喉間發癢,忍不住想要上手掐出更多的痕跡。
她笑了一下,腿往前優雅地抬了一下——
好像勾到了薛和誦的褲腿,又好像沒有。
她說:“是啊,心情不好,本來特意穿得學院氣一點,想彌補下上次師生角色不入戲的缺點……你今天還得賠我一雙襪子。”
薛和誦忍著笑,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深意,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一點一點咬著字道:“賠,今晚賠到你滿意為止。”
頂樓風大,樹葉被吹得嘩啦啦泠然作響,喧囂聲一陣陣涌入宋詞耳中,他的影子被稀薄月色拉長后伶仃投在地上,與高低相間的庭植混在一起,好像一只躲在暗處無聲撕扯的怪獸。
坐在亭子里的兩個人離開進了房間,徒留沒有用盡的紅酒還盛在高腳杯中,兩兩對望,像是愛人未盡的情意。
刷卡,開門,“嘀”的一聲插上電,宋詞甚至沒轉身,用腳尖勾了一下門“砰”的帶上,解了手表往床上一丟。
接著是外套,呼啦一下蓋過去,碰到了一直保持待機狀態的筆記本,屏幕亮起來,跳出滿屏的字母和數字,綠油油的一片。
他戴著耳機坐在軟椅中,只帶一只耳朵,另一個斜著壓在耳旁的頭發上,長期戴著耳機讓他的耳朵不太舒服,于是總是戴的歪歪斜斜。
屏幕上的冷光打在他臉上,左手擱在鍵盤上,右手單手開了瓶啤酒,用不屬于自己平日里的速度一個按鍵一個按鍵緩慢地敲過去,心不在焉的模樣。
頂層的房間大,隔音效果也好,其實什么聲音都沒有,可他還是反手推了一把耳機,嚴嚴實實地堵住了外界的所有可能的聲音。
*
房間里尤佳妍重新洗了個澡,也不知道是被熱水熏蒸的,還是還沒緩下情緒,臉上紅撲撲的。她松松垮垮地挽了個頭發,整個人縮在沙發里面吃夜宵。
罪過,已經到了后半夜了,可是體力消耗太大,實在是餓了。
浴室里薛和誦還在洗澡,她專心致志地對付著鴨架,只覺得自己渾身放松。
該說不說,壓力大的時候,做一次能完美解決她的情緒,像是饞那一口甜品一樣,其他任何低脂健康的替代品都最終只會引向暴食,還不如一開始就滿足需求。
薛和誦是在頭等艙里第一次見到她的,那段八個小時的飛行里他硬是睜著眼絲毫不打算睡覺,像是兩只探照燈一樣聚精會神地盯著她,有事沒事就找她提一些零碎的要求。
她當空乘這么久,從來沒有被投訴過,哪怕知道這人別有用心,還是一一禮貌滿足了,只在心里盤算著要是戳破了窗戶紙該如何不傷臉面地拒絕。
可是薛和誦非常知進退,在她面前刷夠了存在感卻不直說,只在飛機停靠后拐彎抹角地查了她的社交圈,打聽她有沒有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