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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得薄情
十一
蕭令瑀講得一派云淡風輕,朱九郎卻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啥?剛剛那個是男人沒錯吧?」
「是。」
「你答應了?」
「為何不答應?」草廬一見,更加深他勢在必得的期望,若能得到君非凰、得到蕭令瑀,就連他自己都有些嚇到,男人轉過頭,微微蹙起的眉尖盡是不解。「何事?」
朱九郎難得地慌了手腳,一雙靈活的眼轉來轉去,看了老半,那時他在老頭墳前嚎啕大哭,連戒尺都濕到能滴水,哭得累了才睡著,而神出鬼沒的林主嚇得他折斷那把該死的尺。「林主說,老頭早吩咐過要他好好照顧我,所以我就跟著去了暗林,一直待到現在。」
蕭令瑀還是沒有說話,朱九郎笑著看向他,又自顧自地說:「在暗林其實過得挺好,吃得飽穿得暖,每個任務都很有趣,不過,蕭令瑀,你一定是最有趣的那一個。」
「為何?」
朱九郎明明聽見了他的問題,卻一反常態的沒有說話,只是帶著新鮮的笑意直盯著他,蕭令瑀也不怕他瞧,兩人爭斗似地看著對方,誰也不肯先移開目光,最後,仍是蕭令瑀輕輕地別過頭去看向前方,他想,一定是因為自己害怕跌倒,與青年太過清澈的目光毫無干系。
「蕭令瑀。」
朱九郎以極輕的聲音喚他,他則略移雙眸瞥向青年,很細微的動作,青年卻捕捉得扎扎實實,而後又笑了起來。
「單是我叫你的名字你會有反應就夠有趣了,更何況你還是個王爺!」
說著大逆不道話語的青年臉上是夜色也掩不了的夸張自傲,蕭令瑀收回目光,不甚自在地開口。「不過是個名字。」
朱九郎還是在笑,牽著他的手透著微熱。「你也不會嫌我多話、嫌我總是靜不下來,之前那些主子個個都要我安靜,差點把我悶死。」
「原來你還真能安靜下來?」
「當然可以,如果端王爺這樣要求,小的自然可以做到。」青年響亮地笑了兩聲,後又擔心似地湊過來。「蕭令瑀,你希望我別說話?」
蕭令瑀搖搖頭。「沒,你大可繼續。」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朱九郎拉著他避過路上的坑坑洞洞,還有空去瞧,直接拉了人起身就走,嘴里還不停嚷嚷:「怎麼,你肯泡給君非凰喝就不肯泡給我喝?待桐、待桐,你家王爺要泡茶,快去準備。」
蕭令瑀甩脫朱九郎的手,卻沒有轉身走回他的書案,只是照著平日的習慣,一步步走往齊g"
/>花園,春光正好,百花或是含苞或是盛放,來往g"
/>人見了兩人俱是垂首站立一旁,朱九郎跟在蕭令瑀身後,沒去猜男人心底想些什麼,只是隨著他轉入熟悉小徑,此處夾道俱是同一花樹,開著層層疊疊重瓣白花,映著午後亮晃晃日光,彷佛一顆顆碩大真珠掛在樹上,美不勝收。
朱九郎隨口一問:「蕭令瑀,這是什麼花?」
蕭令瑀腳步不停,也沒回頭,卻說了兩過什麼!
「蕭令瑀,你怎麼了?」
男人搖搖頭,為朱九郎與自己斟上最後一泡茶。「明日你我將再往青城而去。」
「去娶你的端王妃?」
男人瞪他一眼,沒再開口,而待桐在桌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爭得薄情
十三
如果不是待桐已經超過了習武的年齡,好好調教一番此子將來必成大器……朱九郎一邊替自己打出發前來青城後就再沒好過的腳指上藥、一邊趁此機會對著待桐呼來喝去,一會兒端水一會兒捧茶,氣得待桐一張秀氣臉龐都歪了,卻還是不得不在蕭令瑀的眼皮子底下為朱九郎拿那些他g"
/>本就不需要的東西。
「你拿文房四寶做什麼?」
「寫信。」朱九郎鋪平了紙,指著硯臺道:「還不磨墨?」
待桐恨得幾乎咬碎一口銀牙,磨墨的力道還差三分就要壓壞硯臺,朱九郎看了直笑個不停,蕭令瑀靜靜地坐在桌旁,沒對待桐無禮的稱謂作出任何反應,他知道朱九郎喜歡逗著待桐玩,說小孩子就是這樣才可愛,早要他別為此懲罰待桐,他不置可否,可也沒再限制待桐該如何侍候朱九郎。眼前一大一小正瞪來瞪去,他轉而看向朱九郎面前的書信,上頭說得不過是近日極好,便知是寄至暗林,良久,他才遲疑地伸手指道:「這兒錯了。」
朱九郎轉頭細看,才發現自己凈顧著與待桐玩鬧,竟寫了好幾個別字,他倒不是很在意,想來林主也不會,可他還是將筆塞到蕭令瑀手中。「不如你來幫我寫。」
男人當真又鋪平一張紙,先是將他所寫的重謄一遍,而後便拿著筆看向他,朱九郎迎上他認真目光,一瞬間竟不知該哭該笑,終是自己低頭笑了幾聲,也不再同待桐嬉鬧,抬起頭來緩緩一字一字念出他本要寫的,卻加了許多諸如在齊國吃好穿好、端王爺是個極好的主子等既非違心之論可也堪稱夸大的事,蕭令瑀不甚自在地停筆,抬眸只見朱九郎撐著頰,笑盈盈地看向自己。
「小的可是句句肺腑之言。」
看著他毫不誠懇的雙眼,蕭令瑀放下筆,好歹落款該由朱九郎自己來。「本王看得出來。」
朱九郎笑著接過筆,龍飛鳳舞地簽上自己的名字,待桐收好桌上物品後便下去了,畢竟是野店,他還有太多必須吩咐跟準備的事,而王爺這兒有朱九郎,他倒是很放心,只要那張嘴不要再說出什麼會惹王爺不開心的事就好,不過,他也不介意再多往他傷口上踩兩腳就是了。
待桐離開後,屋內一時無聲,蕭令瑀靜靜地坐在桌旁,等待著看似滿腹問題卻不知如何開口的青年整理思緒。這些話,朱九郎拉了拉他的袖子。「人就快到了,而且聽起來還挺熱鬧的,怎麼辦?」
「命眾人就地妥善躲藏。」宋之期領命而去,蕭令瑀心底卻猶擺蕩,直到青年又扯了他一下,他方如夢初醒。「先觀望情況。」
朱九郎聳聳肩,指向草廬前方樹林。「我帶你躲起來?」
「不必。」
見男人甩袖而去,朱九郎搖搖頭,縱身躍上樹梢,挑了個能看清蕭令瑀的位置後才安然坐下,雖然隨之而來的鼓吹聲及大紅花轎驚得他險些落地,但草廬前的一場戲碼卻叫他看得津津有味,幾乎想要拍手叫好!
爭得薄情
十四
瞧那蕭沐非端秀俊逸、笑如春風,靠著大紅花轎的樣子分明帶著紈絝子弟的玩世不恭,說起話來卻恰如商人般有理有據、進退得宜,雖說乍聽之下是浪蕩嘴賤,可也算得上是條條在理,重點是……刻意讓君非凰下跪宣示忠誠的那一幕,作戲意味十足十,擺明就是演給蕭令瑀看的。
朱九郎意味深長地看了藏在草廬旁的蕭令瑀一眼,對男人挺直的僵硬背脊倒有些幸災樂禍的同情。
直到大紅花轎離去,鼓吹樂聲漸遠漸輕,幾名護衛與宋之期方護著蕭令瑀閃身而出。單看男人抿著唇的樣子,朱九郎就知道他心底肯定不大舒爽,可怎麼說呢?他倒是看得十分解氣,甚至忍不住笑了起來……笑了半也跟著擠過去,男人略帶警告地看向他,青年仍是那一副他在生氣不要惹他的模樣,蕭令瑀搖搖頭,無奈地坐在原位不再擅動。
沉默許久,朱九郎才開口:「蕭令瑀。」
「何事?」
「沒得到君非凰你很生氣?」
「何以見得?」
「你為他瞪我。」
朱九郎忿忿不平地轉過頭去,卻見蕭令瑀又睜著雙眼不知想些什麼,自顧自地發楞去了,薄薄的唇不再勾起,細長的眼因沒有焦點而略顯迷蒙,朱九郎突然發現男人的眉眼與蕭沐非確實有些相似,就差眼角沒有上挑,可說也奇怪,比起雖然流里流氣可確實風流倜儻的蕭沐非,眼前呆楞的臉龐反更是順眼,明明仍是一張死人臉,卻勾動他心底一點異樣情愫,就像男人的笑,雖說自己喜歡見他笑,可又矛盾地希望他不要笑,永遠就這樣保持一張迷迷蒙蒙死人臉,橫豎有自己知道他會笑就好了……
「你做什麼?」
回過神來,朱九郎才發現自己竟撫上蕭令瑀的眼角,忙抽回手,佯裝無事。「沒、沒做什麼!」
蕭令瑀看了他一眼,既沒追問也不再理會他,只閉目養神,這端朱九郎抓著自己的手煩躁到簡直要跳車,可就在他終於決定付諸實行之際,蕭令瑀卻靠上他的肩,低沈而規律的呼吸顯是已然熟睡,朱九郎僵硬地轉頭看向男人,一瞬間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
「見鬼……今的話忽地就被吹散,連自己都不復記憶,於是他僅能隨意挑撿字句。「你答應了?」
「還沒!」扎營處已在眼前,朱九郎卻始終沒有放開他的手。「橫豎我一定會陪你上戰場,可當不當將軍這事兒你總得讓我考慮考慮吧?」
蕭令瑀點點頭,微使力掙脫朱九郎的手,捧著卷宗的宋之期朝兩人走來,顯然又有事找蕭令瑀商討,朱九郎退了一步,站在後方細細地打量蕭令瑀,他沒忽略方才男人的欲言又止,可也猜不出他到底想說什麼,正自猜測,卻瞥見男人從卷宗中看向自己,手指略微擺動,像是在說自己可以先離開。朱九郎笑著搖搖頭,仍跟在他們身後。宋之期看了看兩人,好似察覺到什麼,隨即又低頭繼續關於輜重的運輸配置,朱九郎雖沒忽略他細微的動作,卻也只是笑了笑,他想,或許自己已經表現得太過明顯。
太過明顯……雖然他猜男人絕對不會發現,畢竟有一半的時間他都發楞去了!明明應該為此感到委屈或不平,但單是想到蕭令瑀的樣子他不禁笑了,心底還像打翻一壇蜂蜜似的又膩又甜,由此可見自己果然無可救藥。他笑著搖搖頭,突然發現蕭令瑀盯著自己,兩人視線相交後又慌忙轉開,朱九郎歪著頭,又去想當將軍那事兒,其實蕭令瑀說得也沒錯,戰場上一個護衛g"
/>本不夠,如果真的想要保護這個男人,絕不能只是站在他身後。
保護他……宋之期已轉身走開,朱九郎便上前一步拉住蕭令瑀的手,他想男人已經習慣,所以不會掙脫,畢竟他老是一邊發楞一邊走路,在陌生的地方難免就東跌西撞的,他突然想起蕭令瑀在齊g"
/>里連步伐都一樣的事,忍不住又笑,那時看了只覺煩悶,現下想來卻是憨厚可愛。
「你又笑什麼?」
「開心就笑,有什麼不對?」他望向蕭令瑀,奇怪地問:「你最近話倒是很多?」
「近墨者黑。」
朱九郎笑了開來,拉著他的手微微擺著,在夜里傳來熟悉的熱度,蕭令瑀看著青年歡快的笑容,突然很想抽出手,再將那條看不見的界線用力劃開,可是他卻沒有任何動作,或許他就是想要這樣……他已失了君非凰,不能再失去朱九郎。
但……他不知道究竟還能想些什麼,而腹部又傳來熟悉的疼痛,他未露出任何異樣,任朱九郎牽著他走向車廂,然後他想起那一拉了還在發楞的蕭令瑀就往床上帶,將人壓在身下後就沒了動作,倒是認真去看蕭令瑀面上表情,卻見男人仍是那張死人臉,縱是滿腔熱情也被狠狠澆熄,青年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問道:「蕭令瑀,你不怕?」
「怕什麼?」
「怕我吃了你。」
蕭令瑀眉一挑,翻身反將朱九郎壓落,并不忘按上他的傷口以免他又發難。「你想將堂堂王爺壓在身下?」
「不行嗎?」
「你行嗎?」
「蕭令瑀,別說我不行!」
見青年眉眼倔強,又是那副別把人當孩子的表情,蕭令瑀竟是一笑。「本王怕你還小,不解人事。」
朱九郎氣得齜牙咧嘴,說話也口不擇言起來。「是你說要把自己給我的!」
聞言,蕭令瑀松開手,向後靠上沉香盤龍床柱,一手敲著鏤空蝠形玉飾,未綁起的長發散在身前,恰恰掩住他一半的臉,而a"
/>前衣襟經過方才拉扯,亦坦露半片白晰a"
/>膛,可他沒費心去整理,就這樣任它凌亂。朱九郎坐起身,目光從蕭令瑀的a"
/>口一路向上,終究還是鎖在他黯淡的眸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蕭令瑀方淡然道:「是,所以,你想對本王做什麼都可以。」
蕭令瑀仍不看他,只轉著那小小的裝飾。朱九郎忍不住上前握住他的手。「我沒想對你做什麼,就想嚇嚇你,蕭令瑀,是我說錯,你不要生氣……」
蕭令瑀反拉住他的手,猝不及防用力一扯,在青年將撞上自己又穩住身形之際吻上他的雙唇,朱九郎這才發現自己被唬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卻情不自禁地加深兩人的吻,許是錯覺,蕭令瑀的口中彷佛彌漫茶香,可明明是茶卻無比醉人,他方淺嘗一口,心頭便突突地往上撞,模糊之際只覺心跳得太快了,可怎麼也難以平息a"
/>口沖動,如果可以,多想把這個男人困在這張床上,又或者,就這樣將他吞下去!
唇舌交纏,滑過多少甜膩。蕭令瑀、蕭令瑀、蕭令瑀,明明仍啃咬著他的嘴,卻還是覺得不夠,好想叫他的名字、聽他的回應,什麼條件什麼盟約全都讓他拋到腦後,他終於明白自己遲疑為將的原因,他不想將這一切變得復雜,可是蕭令瑀就是這樣的人,他永遠不懂為什麼喜歡不能只是喜歡,但不懂也不要緊,誰讓蕭令瑀就是扭扭曲曲麻花一樣,但他再也不會用力去扳、不會試圖改變。
爭得薄情
十九
只是喜歡、就是喜歡。他捧著蕭令瑀的臉,幾乎將他壓入柔軟床墊之中,吻得太久,彷佛世界都模糊了,恍惚間只想將人擠進心底,直到他聽見蕭令瑀一聲低低氣咽,才不舍地將人放開。
「蕭令瑀……」撫上男人的臉,朱九郎愉悅地看著這張死人臉終於有些改變,就見蕭令瑀狹眸半啟、氣息紊亂,白晰雙頰一片飛紅,他忍不住笑著去捏,卻被男人打了手,他反笑得更是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