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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護思凡的黨派一同退出王都,十年后,王都叛亂,敵國來犯,現(xiàn)任國君昏庸無能,眾人上請思凡撥亂反正,救民于水火。
又是花開時節(jié),思凡再見到梧桐,小姑娘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身湖綠衣裙,明媚絕倫,內(nèi)憂外患沒能消磨掉她一如當初的笑容,得像陽光下的煙柳,散發(fā)著勃勃生機,叫人見了就滿心歡喜。
他們賽馬游長街,登山看日落,并肩泛舟湖上,夜賞萬家燈火……梧桐瘋了一樣拉著他到處跑,到最后又回了當年幽禁他的宮室。
“……我要離開這里了,王兄已經(jīng)決定送我去聯(lián)姻,你能回來陪我最后一段日子,真好。”
她說話的時候,臉上并無憂傷,只有些微的遺憾。
他沒有出聲,梧桐就歪著頭說:“你總是這樣沉默,會沒人喜歡你的!對了,我都忘了問,哥哥,你有喜歡的人嗎?”
思凡一呆,很認真的想了想,握住她的手道:“喜歡……你。”
梧桐噗嗤笑了,“我是你妹妹,你當然喜歡我了,我說的是……算了算了,你這個模樣說了也不懂,我們回去吧。”
思凡的確不懂,他只是很單純的喜歡跟梧桐在一起,喜歡看她笑,喜歡聽她叫他,與她的身份無關(guān)。
聯(lián)姻終究沒有成功,因為梧桐在半路上偷偷跑了,她是個太聰明又有主見的姑娘,這樣的選擇令國君大怒,思凡卻毫不意外。
國君要派人去抓她回來,思凡站了出來,道:“放她自由。”
國君怒而問:“放她自由誰來放過我們?誰能抵御外敵?誰還能解如今的困局?”
思凡道:“我來,我能。”
滿殿愕然無聲,他從容換上戰(zhàn)袍,遠赴邊關(guān)。
梧桐從未走遠,他們在邊關(guān)重逢,她見了他的第一句話就罵:“你這個大笨蛋!”
思凡說:“你也是。”
梧桐捂著臉,眼圈慢慢紅了,“如果這個國家要靠聯(lián)姻來茍延殘喘,就真的離滅亡不遠了。我寧愿在戰(zhàn)場上有血有肉的死,也不愿像個工具一樣的活著。可我沒有想到,最后站出來的是你,母后和王兄都對不起你,你為什么還要為他們賣命?踏出這一步,你注定要死了,哪怕贏了,王兄也容不得你!”
思凡找了找沒找到帕子,便撕下干凈的衣服遞給她擦眼淚,溫柔地回道:“不為他們,為你,為國,為家。”
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趨避之。
他說的簡單,梧桐卻都懂了。
朝朝暮暮,日夜相對,場下共商戰(zhàn)略,場上心有所依,無間的默契,令人暢快淋漓……然而有些感情,早已不知不覺間變質(zhì)了。
程梓川的意識停留在思凡身上,思凡深切而純粹的感情他感同身受,但另一方面,他也看到了思凡看不見的真相——比如梧桐,真正的梧桐早就死了,那個聰慧而狡黠的少女,其實是另一個人,她用精湛的演技,編織了一場顛倒倫常的迷夢,那些愛與恨,那些救贖與思念,那些歡喜與悲傷……統(tǒng)統(tǒng)都是假的。
☆、第54章 思凡(下)
思凡初見梧桐,覺得那是個天真善良的小姑娘,程梓川看到的是另一個模樣——梧桐在王宮里看到漂亮的花想要去摘,跑得急了引出了娘胎里帶出的心疾,周圍無人,她眼見著就沒氣了,而樹下逐漸顯露出黑裙少女的身影。
那時的樓月潼看著還很年少,不僅僅表現(xiàn)在外貌上,眼神表情都無一絲歲月的痕跡,稍顯稚嫩,遠不及后來的冷漠,唯有“狠絕”這一點從來沒變過。
樓月潼沒有去救梧桐,相反,她將梧桐的魂魄鎖在體內(nèi),自己附身了上去,去接近了思凡。
在思凡看不見的地方,在那分開的十年間,真正的梧桐才會茫然蘇醒,她本性其實與樓月潼截然不同,溫柔而安靜,很聽話,所以才會接受加諸在她身上的聯(lián)姻。
原本的命數(shù)里,思凡的情劫對象根本不是梧桐,而是另一個會與思凡在戰(zhàn)場上相遇的敵國女將,她會救了思凡,癡戀于他,而思凡卻因二十幾年的成長心如止水,兩人會糾纏十年,最后思凡以命還恩,算是了結(jié),從頭到尾只有恩義,而無情愛。
不動情,則情劫自消。
可樓月潼擅自篡改了命數(shù),她附身梧桐,在思凡未長成的心境里留下印記,再見時欲擒故縱——魔界多的是為她神魂顛倒的,她是個魔女,這些手段信手捏來。
如果是圣尊,道心通明,不會受她引誘,可思凡無法視若無睹,他早已彌足深陷,真的愛上了梧桐,不,應(yīng)該說是樓月潼附身的梧桐。
時機成熟,便到了小魔女收網(wǎng)之時。
敵國退兵,這一場戰(zhàn)爭終于是贏了,思凡滿心歡喜,卻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梧桐,等到了國君的賜死的旨意,正如梧桐所說,輸了他會死,贏了他也要死,那一步踏出就注定回不了頭了。
除非他造反。
可他從來不想做什么國君,當什么帝王,他想牽著梧桐的手遠離喧囂,想再認認真真的告訴她一次“喜歡你”。梧桐若想成親,他就娶她,若介意兄妹名分,他就像兄長一樣陪著她,閑時賞花,醉時游樂,只要她愿意,怎樣都好。
黃昏日久,沙塵迷了眼睛。
“毒酒是我自己飲下的。王兄的確是想殺你,可他也說對了一句話,我是你妹妹,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在一起,情孼只會招來禍患。戰(zhàn)亂剛休,國家再也經(jīng)不起動蕩了。我死了才好,王兄沒有再殺你的理由,你也無需大動干戈,”梧桐面色如紙,強撐著一口氣低低的說:“……何況我有心疾,本就活不了多久了。”
思凡只看到她嘴唇開合,腦中一片空白。
他的悲傷,憤怒,與絕望,清晰的傳進了程梓川的心里,仿佛在心上劃了深不見底的一刀,告訴他,這就是失去所愛之人的恐懼與痛苦,哪怕成仙成神也忘不了。
“……不要死!”
思凡周身隱隱有光亮起,凡人看不到,樓月潼看到了,伸指一彈,變了個游方道士,一副正巧趕至的模樣,問了思凡一句:“你想救她嗎?”
“你……能?”
“要想救她,只有用你的命來換。你舍得放棄一切嗎?”
思凡低下頭,終于笑了,他的笑容干凈如雪,似瞬間云破月來,夜色盡褪,似天邊的第一縷晨曦初露,那是他一生中笑得最滿足的時刻——大抵是因為,終于能為她做什么了。
詩萬卷,酒千觴,幾曾著眼看王侯?
他不思凡塵,可若凡塵有她,他便是思凡。
樓月潼算的太好,在人心上劃了一刀又撒鹽,痛徹心扉至絕望,再將生機送了上來——這令與思凡一體的程梓川心里涼成一片,他分不清她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或者,從始至終連一分真心都沒有,她的自導(dǎo)自演也著實可怕。
當年便能做到這一步,如今對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