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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文文弱弱的世家子弟,便是再怎么折辱打罵,骨子里那清高的氣質,不是窮苦人家孩子能比得上的。金洪昌是個老流氓,半輩子鉆研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一眼就相中了許杭的風骨。
第一次靠著許杭唱的戲,金洪昌得了日本人的避護,做起了生意,日進斗金,橫行魚肉。
當夜,金洪昌很高興,攜著妻子兒子喝得酩酊大醉,然后踹開許杭的房門,指著他大舌頭說:“你!明明天…要,嗝,要好好唱,眼神一定要再…再媚一些……要讓太君,還有…查德姆先生…看得開心!”
許杭蹲坐在床上,清涼的眸子看著金洪昌的醉酒丑態,像是蘊藏著怪物的湖面,一點波瀾也沒有顯露出來。等到金洪昌走了,才猛的從床上拔起來,跑到門外,匍匐在地上,干嘔了很久很久。
那年頭,日本人不得罪洋人,洋人不得罪日本人,誰都想把這個像中國瓷器一樣的黑發少年從舞臺上拽下來,放到口袋里,帶走豢養,可是在這種微妙的平衡中,誰先動手,都是在撕破對方的臉皮。
當然,金洪昌這個人精,一直像壓箱底一樣留著許杭,沒有早早用出去,就是想等一個真正能讓他一生依靠的大山。
而許杭,竟然在這種微妙的關系中,保全著自己的清白。
直到日本人被打出賀州城,洋人也退到租界區,然后……段燁霖出現。
或許段燁霖有句話說的是對的,許杭該感謝出現的那個人是他,否則還不知是怎樣的結局等著他。
可是對許杭而言,他也是個不折不扣的侵略者。
第16章
當年那些日本軍官和司令,大多在賀州城失守的時候,已經剖腹了;而洋人的眼里,每個黑發黑眼的人,其實長得都差不多。
而彭舶不一樣。
他是當年唯一一個能以翻譯的身份隨著洋人進綺園的人,許杭,也從沒有忘記任何一張在臺下虎視眈眈,淫穢污濁的面孔。
許杭嘴角邊上都是不屑和冷笑,他微微比彭舶高一點,就往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你要說就盡管去說,今天是都督的生辰,若是誰在他宴會上鬧事,我倒想知道,那人會是什么下場?”
彭舶被他噎了一下,氣得臉是豬肝色:“呵,高梁稈做眼鏡——擺什么空架子!我告訴你,信不信我一根手指頭也能捏死你?算了,我不跟你這種下賤貨色置氣,我這鞋下有點泥啊,你要是給我擦擦,我就當今天沒看見你。”
說著撩起衣擺,把一只腳伸了出來,臉上是肥肉顫抖的邪笑。
許杭冷冷看著他,然后看向一旁,道:“抱歉,沒帶帕子,也沒法給你擦。”
這就是拒絕了。
彭舶今日還就要折辱折辱這個家伙,于是把腳湊上去,在許杭干凈的灰色長衫下擺很肆意地蹭,把剛才踩的泥灰都蹭上去,便擦還邊笑著說:“要什么帕子啊,這不就行了?嗯,擦得多干凈!”
他這里蹭得忘乎所以,覺得許杭一動不動是對他的忌憚,整個人都沉浸在欺負別人的快感中。
等到他擦得差不離,準備站直身體再教訓教訓許杭的時候,就聽得后面有人中氣十足地喝了一聲:“你在干什么?!”
彭舶抖了一下,看過去,就見段燁霖從小門進來,雙眼怒目橫視,大步走上來,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了看許杭整個人,然后看到衣裳的污漬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