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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年歲又小,因而同女眷一道,被囚斗室之中——這卻并非嚴氏開恩,而是要嚴刑之下,令他攀咬恩師靈鶻子。
他那心悸氣喘之疾,便是在那時落下的病根。
解雪時心思隱忍,竟是暗暗在牢中銼竹筷為短劍,借著更替食水之機,重創獄卒,逃出獄外。代價同樣不菲——他劍術未成,亦在近身擒拿間,被重手法挫傷指骨,十指形同被廢。
其時京中遍布嚴氏鷹犬,竟無他容身之地。
他心念電轉間,眼前浮現的卻是謝浚父子的身影。大理寺復核舉國懸案,若能得其助力,或能將解氏佛舌一案翻成疑案。
那同樣是個茫茫雪夜。
謝浚伏案夜讀間,心思不屬,恰恰在抬頭間和他目光交匯。他倚在屋檐下,貓似的微弓著身,渾身都是融化的雪水,黑發絲絲縷縷黏在腮上,眼里含著深而寒的戾氣。
謝浚心細如發,哪里會猜不透他眼下窘境?當即從手邊抄了把傘,探在他頭上,令大雪簌簌落在傘面上。
“翻案?”謝浚道,“這本就不是什么疑案,你我都心知肚明。若是圣人有權柄,何愁世上有冤案?”
他說得足夠直白,解雪時如何不懂?
此間是非枉直,終究不過朝局翻云覆雨之爭!
嚴寰一日不除,解氏便一日不得昭雪。與其苦苦求索,不如為天子重掌天下權。他心中洞若觀火,只在傘下默然片刻,便用那雙血跡斑斑的手在懷中摸索,勉強扯出一張殘方來。
他十指無力,便低頭以齒銜住,遞到謝浚手中。
那洗髓方已被血污浸透,殘缺不全,只能勉強辨認出半數藥材。
得來的究竟是良方,還是鴆毒,已然無從考證。至少這方子沾著他傷處的熱血,落在謝浚掌心時,已有了千鈞的力度。
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請求。
這一劑殘方,似乎耗盡了他骨血間的力量,令他十指處的裂傷飛速好轉,甚至連從前那些有心無力的劍招,都能得諸心而應之于手。他本就天資超絕,只是體格荏弱,如今血脈激蕩間,六脈賁張,骨虛而血勇,竟然成為了他唯一的憑恃。
這也令他得以借著謝浚的援手,鋌而走險,潛入禁宮之中,面見天子。
天子果然苦嚴氏久矣。
只是身為罪臣之子,哪怕是甘愿成為帝王掌中之劍,也需要付出不菲的代價。
——朕允你一諾,也要你立下三重重誓。
——若是行刺不成,爾便以此劍自戕,割毀面目,以刺客之身而死,此為第一誓。
——若是僥幸奪權,便入朝堂之中,整飭朝局,蕩平殘黨,為朕立不世之威,此為第二誓。
——至于第三誓……
在先帝座前立下的誓言,依舊如雷貫耳,將他困囚至今!
如今嚴氏倒臺已逾十載,大仇雖已得報,他卻也襲了一身罵名,期間種種宦海沉浮,年少時那一場飲冰餐雪的往事,已不足為外人道。
謝浚道:“我從前不曾問過你,先帝當初要你應的,究竟是什么誓?是令你統攝朝堂,死而后已,還是領顧命之職,一旦幼主長成,便可還政于君?”
解雪時本是心神不屬,如今乍聽得應誓二字,竟如大夢初醒一般,先帝臨終前,令他立的第三誓,幾乎如滾雷般在耳邊炸響。
——朕……朕要你護我趙氏血脈,令國祚不絕于此!此為……此為臨終之托,朕已為孽子所害,切勿令……罷了,若是株兒實在不成器,你便棄了他,自在離去,也算是朕一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