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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親事……決計不成。”
崔玨凝視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解釋道:“他入仕即進劍南,此生便?免不了浮沉。”
兄長的話語很是委婉,但她還是聽出了他的意思。
今日過后,朝中誰還不知他的名頭??
柳約要是入蜀后沒?能出什么明堂,便?會為人恥笑。
若是真出了成績,便?極有可能被長時?間委任在劍南。
一個文臣之子?,偏偏以這樣的方式作為開場,幾乎可以說是壯烈。
他難道不知韜光養晦嗎?他難道不知要不露鋒芒嗎?
他知道的,但他心中有一輪初升的太陽,讓他沒?法?在國事面前故意退避。
但她的身骨受不了跋涉,也受不了浮沉。
離開京城的她就像離開泥土的花朵,只會衰敗凋零。
崔琤從?枕邊摸出那本清早還在看?的文集,她突然發現這位作者亦是劍南人。
到?這時?她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看?著那頁畫著劍南風光的輿圖,倏然憶起了前世的事。
她沒?聽過他的名諱不是因為他默默無?聞,而是因為他早早就離了京,十余年都沒?有回來?過。
即便?有個重臣父親,他還是毅然決然地留在蜀中。
他是個好人,但不是她的良人。
“退親吧?!?
崔琤起身披上外衫柔聲說道,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不相干的事。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當晚崔琤便見到了柳約的父親忠毅侯, 他親自登門拜訪,為的就?是要見她一面。
她坐在檀木椅上,即使是夏日也披著大氅。
崔琤捧著杯盞, 溫聲說道:“勞煩世伯特地拜訪?!?
她的嗓音帶著沙沙的甜意, 直令人想起井水中浸過的瓜果。
但她愈是顯出知禮謙和的模樣, 忠毅侯心中愈是歉疚。
他平生決斷殺伐,鮮少?有為私情所困擾的時候,只有在處理獨子柳約的事情時常常感到萬般無奈。
“不必如此客氣?,令令?!敝乙愫钐@聲說道?, “此番是犬子愚鈍恣意, 不知深淺方才釀成?大錯?!?
柳約就?是知深淺又如何?有的是人想將他趕出京城、推出權力的中心。
忠毅侯的勢頭正盛, 昔年樹敵又多,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他和柳約。
崔琤輕笑一聲, 柔聲說道?:“郎君是心系社稷, 怎能說是愚鈍恣意?”
她低下頭,“是我福薄,與他差些緣分。”
崔琤沒?想到這樣冠冕堂皇的話,也會從?自己口中說出。
忠毅侯親自登門已是給足她面子, 況且他和成?國公還是摯友, 她理應客氣?地向他表達自己心中并無怨懟。
這既是對他們好,也是對自己好。
懷著這份歉意,忠毅侯只會待她更加真摯。
崔琤也不知道?日后政局會如何變化?,但她需要他的善意。
如若李澹要向她發難, 忠毅侯就?是她最后的底牌。
他雖不是禮臣儒士,無法以禮儀道?德約束新帝, 卻?是實打實的肱股之臣。
而李澹最是沽名釣譽,他決計不會為她讓自己落得惡名的。
崔琤也不知為何, 現今的李澹分明與前?世的他多有不同,但她還是以過去?的經驗去?揣度他。
興許是因為她在他身?上吃過太多苦,她不敢再將他當做純善的青年。
他是毒蛇,是黑蛟,是潛龍,是她該避如蛇蝎的人。
兩人到底差些輩分,崔琤沒?有和忠毅侯相談太久,畢竟余下的都是她父親的事。
送走忠毅侯后崔琤心中漸漸冷靜,甚至有些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冷漠。
前?世她還在為情愛要死要活,但今生她理所當然地把婚事當做謀略。
與李澹朝夕相處的那十年,她并非無所得。
她至少?學會了他的冷漠,學會了他的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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