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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聽說在淮川河畔,有一種金燈花,遇春則綻,永不落葉,春去便凋零。”
我朝他彎唇一笑:“看你被圈在這方院墻內,倒不如我把春色帶給你!”
他似是不屑。但那神情并未停留很長。很久之后,他嘆息一聲,語氣冷淡:“春日冬景,不過爾爾。”
言罷,他突然挑眉看著我:“無需什么金燈花。我倒是覺得,此處已然繁盛得緊。”
我從夢中驚醒時,蘇瀾正端著一碗藥羹坐在床前,燭火昏黃,已是深夜。
見我醒了,他將藥羹一放,又端起案上的清粥,伸手遞到我唇邊。
我始才發覺自己額上大汗淋漓,干涸的唇觸及暮雪粥,才重又滋潤起來。
明明是個美夢。
我回憶了一會兒,已然不記得自己從憐星閣回來后是如何倒頭便睡,昏迷至此時的。
于是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陛下怎么還沒睡?”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
那手串我后來又試了幾次,卻怎么也摘不下來。這金絲線串更是堅韌異常,無論如何都扯不斷。
他將那碗粥遞給我,一面挑了眉不緊不慢道:“晞兒,昭國亡了。”
見我的神色一僵,他輕笑一聲,接著道:“看來你早就知道了。”
我一頭霧水地看向他,不解何意。他垂眼看我,卷長的睫毛柔軟,在黑眸上投下陰影,語調輕慢道:“你說,我要如何處置那些昭國人?”
我握著瓷碗的手微微抖了抖。
“若你舍不得,”他的眉眼幾分神采,語氣玩味,此時曖昧地低笑,卻又像極了隔岸觀火的冷笑,“興許還能饒她們一命。”
“我……”我有些慌張,一時心亂如麻,竟語無倫次了起來。
短短一瞬,我的腦海里已浮現出無數人的面孔。
大約是我的手抖得厲害,瓷勺將碗壁碰得叮當響。我的臉色慘白:“為何要殺他們?”
蘇瀾俯過身來,將唇貼著我的發絲,嗓音低沉帶笑:“晞兒,我只顧得了你一個人,旁人我自是不關心。”
這話若擱在尋常,定能算作甜言蜜語。可當下,我的唇色卻更加慘白。
“何況,”他的聲音緩慢清晰,帶著森然的寒氣,“長宮里的細作,已然夠多了。
“可是……可是……”我的舌頭仿佛打了結,急出了眼淚,“不要殺她們……玲瓏、云雁、秋辭……她們都是我的好友……不要殺她們。”
可蘇瀾卻直起了身,唇邊笑意似有似無,仿佛這只是我一人的獨角戲。
“晞兒。”他眉眼微瞇,薄唇一勾,“你說的玲瓏,早已死了。”
永遠端坐在太和殿里的病秧子昭帝自縊了。
他未給王室留下血脈,軍政大權四散,內亂先在都城四起,接著戰火便蔓延至各地。
昭國一亡,長宮里的宮女們皆慌了陣腳。
而現在的昭國,究竟是會被北燕秦三國瓜分,亦或是借著復國旗號起義的姜國得利,一切都是未定之數。
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一場血洗開始了。
長宮奸細弊患已久。蘇瀾下旨,命令徹查宮里每個人的身世來歷,但凡沒有家世可考的,皆被殺了。
我不知我如今還能好端端地待在這宮里,究竟是運氣太好,沒令他起疑,還是他有意無視。
來秦國時與我同行的宮女,如今皆歿了。
我閉了閉眼睛,心口又是一陣莫名的發慌。
今日藥司又讓我去棲風臺送藥。我站在靶場上,不遠處長羨正拉弓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