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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傷勢太重，連父君也罷了朝來看他。

我與沐沐靜靜地守在夫子門外，攥著那卷書，望著往來的官員大夫從他的府上進進出出，從深夜等到天明。

他再也沒出來。

甚至沒能留給我們半字訓(xùn)誡。

我的課業(yè)，在這一天全部結(jié)束了。

從府上出來時，沐沐握著我的手，指著天上匆匆而過的剪鶴對我說：先生是駕鶴西去了。

傳說天上的神仙賞識某人時，便會差剪鶴下凡，剪走他的壽命，而已逝之人就會駕鶴西去，在整片大地之上騰云而行，看盡一世都未曾見過的風(fēng)光。

猶記那時，我問沐沐：剪鶴的云載得下兩個人么？

我說：若有一日剪鶴也要剪走你的性命，我也要和你同去同歸才好。

如今沐沐走了。剪鶴卻沒有下凡。

我低著頭，咬著牙，淚流了滿面。

“如何停下了？”

蘇瀾的聲音在我耳邊，清清冷冷。他閉著目，眉峰微蹙，似有山壑。

我隱忍著不愿哽咽出聲，慌忙地擦掉了眼淚，清了清嗓子，又念了下去：“……蘭亭已矣，梓澤丘墟。臨別……”

一只手突然伸過來，將我納入懷里，打斷了我。

“怎么倒哭了？”他將我抱在懷里，下巴擱在我的頭頂上，聲音薄涼，卻帶了幾分溫柔。

我的淚水浸潤了衣領(lǐng)，順著臉頰，滴在他的手背上。

良久，我才開口：“陛下還是早點歇息吧。”

蘇瀾不再說話。

三日后，秦國與昭國開戰(zhàn)。

之后蘇尋便離開了長宮，趕赴前線，坐鎮(zhèn)邊疆。

我神情恍惚地又在東流殿游蕩了幾日，隨即接到了蘇瀾的旨意，命我即日起不必再在寢殿侍奉，改調(diào)瞬華殿。

“衛(wèi)姜公主”身居冷宮已久，如今無人問津。

因此在我替她端上茶點時，她很是詫異。

“衛(wèi)晞……原來你便是那名宮女？”她問。

接著又道：“我聽說過很多你的事。”

我深深地低下頭，不知該如何回答。

“罷了，”她嘆了口氣，“先前是我眼拙。早知陛下傾心于你，我也便不該……”

說到這里，她稍作停頓，才又開口：“茶涼了。你退下吧。”

我應(yīng)了“是”，轉(zhuǎn)身剛走到門口，卻又聽到公主淡淡地交代道：“別再回來了。”

我怔了怔，但很快反應(yīng)過來，什么也沒說，無聲地踏出殿門。

沒出幾步，身后傳來一陣稀里哐啷的破裂聲。

寢殿不再是我的去處，公主又不準(zhǔn)我回瞬華殿，倒霉如斯，我只好又偷偷溜回東流殿過夜。

月朗星疏。我縮在一堆古籍之中，盯著食經(jīng)上的圖畫垂涎三尺。

看得久了，這書上的糕點仿佛真的飄了出來，懸掛在我愈發(fā)沉重的眼皮子下，而我的鼻尖亦嗅到了飄香。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面前果然出現(xiàn)了一只桃粽。

我嚇了一跳。

原來是衛(wèi)泱不知何時進的殿，半蹲在我身旁。

“吃吧。”他盯著我。

“今日是元月十五。”

我接過那只桃粽，恍然大悟：險些忘了，原來已經(jīng)十五了。

元月十五是姜國的傳統(tǒng)節(jié)慶，后來被昭國人帶到了秦宮，按照慣例，宮人們今日準(zhǔn)放半天假。

我吞下了一整只桃粽，滿口清爽的栗香一時四溢。

可惜它個頭實在太小，我眼淚汪汪地看著衛(wèi)泱，等他再遞給我一只粽子。

他伸手過來，難得的溫聲細語：“慢點吃，別噎著了。”

一盞茶過后，我終于堪堪填飽了肚子。

衛(wèi)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