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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毓見她帶了幾分狐疑神色,提醒道:“縣主好好看那狼的肚子。”
薛棠聞言仔細看了眼,很快理解了崔毓的意思——它懷孕了。
電光石火間,她恍然大悟,從頭到腳仿佛被潑了一盆冷水。別說是崔皇后這懷胎三月有余的孕婦,就連她這種普通人,看到如此血腥殘忍的場景,也會感覺瘆得慌。
母性是相通的,誰能忍受幼子被生生從母親肚子里挖出來?
薛棠捂住嘴,忍下一股想吐的欲望,艱難地擠出幾個字,“這是誰干的?”
崔毓笑了笑,模棱兩可地說:“我只知道,這頭狼是殿下射死的。”
薛棠微微一驚,“那……陛下呢?”
……
“你——”皇帝雷霆震怒,指著藺湛怒斥:“剖腹取子!這是人干的事情嗎?!你跪下!”
死狼被金吾衛抬了起來,沙袋一般重重地扔在地上,這是一頭懷了孕的母狼,腿部與喉部皆插著一支長箭,腹部被人用尖刀剖開,那一團血肉模糊的肉塊便是還沒成型的死胎。
發黑的血液順著地勢逐漸流到了藺湛腳下,他撩起衣袍,不退不避地跪在了血污上,側目看著金吾衛將死狼身上的兩支箭拔了下來。
箭尾刻著東宮的字樣。
且一支中前腿,一支中咽喉,都是他習慣的射獵方式。
據聞是皇帝想看看眾人圍獵的成果,從世家子弟中挑出一些擅長騎射箭術的選入北衙禁軍之中,崔皇后嫌帳中悶熱,陪著皇帝一同出來,便見太子營帳旁躺著這頭死狀慘烈的母狼。
一開始,皇帝并未多加注意,對此等略顯殘忍的手法稍稍不滿,直到崔皇后面色慘白地暈了過去,他才注意到這母狼腹中大有乾坤,燎原怒火當即傾瀉而下,將在場的所有東宮侍衛都鞭笞五十。
“你抬頭看著朕,”皇帝面上的怒火平息下來,一字一句道:“為何殺了這狼?”
大帳內靜得連呼吸都聽不見了,所有人都深深地埋著頭,藺湛便在這陣極具壓迫感的沉默中迎上皇帝審視性的目光,一言不發。
皇帝眼角抽了抽,他從太子的目光中沒有看到惶恐和驚慌,反而是一片平靜的漩渦,帶著些許倔強直視著他的眼。
和他的母親如出一轍的眼神。
好幾回他將鄭氏打偏了臉,她仍舊慢慢轉過頭,抬起眼看著他,那雙墨玉般漂亮的眼眸中閃爍著深宮大殿的燭光,猶如幽幽跳躍的鬼火。
他只有這一個兒子,藺氏宗族當年被他殺的只剩了老弱病殘,悉數被關在廬州高墻之內,十幾年來幾已斷子絕孫,只剩了他們這單薄的一脈。皇帝在深夜精疲力盡地從妃子身上滾下的時候,盯著大殿上方被月光撐起的那一團如霧似幻的黑暗,無數次冒出這樣一個念頭:這大概就是他大肆殺戮的罪孽。
“陛下。”守在外面的侍衛突兀地打斷了這份死寂,“懷寧縣主求見。”
皇帝面容一動,仰身往圈椅上一靠,揉了揉額頭,沉聲道:“讓她進來吧。”
薛棠的進入讓帳內凝固的空氣開始流通起來。她吸了口氣,吸到的卻是一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這才看到那頭死狼也躺在地上。她慌忙移開目光,朝皇帝跪下行了個大禮,又覷了眼跪在一旁的藺湛。
他一點都沒服軟的樣子,連脊背都挺得筆直,讓她堅定了心中的猜測。
皇帝語氣平和了一些,“懷寧,你來干什么?”
薛棠盯著面前一塊被血染紅的土壤,鼓起勇氣道:“陛下誤會太子了。”
藺湛眼神微微一動,皇帝則坐直了身子,瞇起眼,“你說什么?”
這是薛棠第一次在私底下見到皇帝陰晦莫測的一面,讓她有些猶豫是否應當插足這對父子間的對峙。
她方才在賬外見到了榮銓,問清了事實經過。
當時爭相追逐這頭野狼的除了藺湛,還有衛敬和崔毓,他跟在藺湛身側,一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