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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下沒一會,鳴笛聲響起,火車緩緩開動,哐當哐當的聲音在耳邊縈繞。
說來也巧,潘陽高中在縣城上的,大學則是報了省城的高校,但以往她不是坐高鐵就是乘客車來回,還是頭一回坐這種綠皮車晃蕩過去。
乘車的時間格外難熬,此時夜又深了,大家臉上的表情格外疲憊麻木,沒人有說話的念頭,潘老五兩口子平時睡得早,這會兒早困得不行,上車就靠在座位上睡了,潘陽東張西望了會,索性也閉上眼睡去,只是她坐在過道口睡得并不安穩,一路醒醒睡睡,總算熬到了火車進站。
外頭天剛亮,潘陽領著潘老五兩口下車,出了站口,潘老五道,“淑霞說來接我們的,人這么多也找不到她在哪兒。”
到底是省城火車站,人流量要比市里大許多,正是下車的時候,熙熙攘攘擠得全是人,潘陽又認不識潘老五他閨女,環顧了下四周,安撫有些焦躁的潘老五道,“五叔別急,咱們先找個人少的地方坐著,等這撥人散開,就好找淑霞了。”
潘老五一聽是這個道理,尾隨潘陽在火車站前不大的廣場里尋了處木頭椅坐下,
安頓了潘老五兩口子,潘陽雙手掐腰,茫目的看著四周,試圖找到跟潘老五或潘五嬸長相相似的女人。
冷不丁的,她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潘陽扭回頭,眼前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梳著齊耳短發,圓臉大眼睛,翹鼻子小嘴,白皙的皮膚上有幾顆小雀斑,女人爽朗的笑道,“大哥,我喊了你幾聲都沒聽見,我老遠就看到你們了!”
☆、第14章 號二更
站在潘陽眼前的女人就是潘老五的閨女潘淑霞了,三十出頭,在省醫院婦產科當護士,她男人也在省醫院工作,是名外科醫生。
潘淑霞夫妻兩的工作,別說是放在眼下這個時代了,就是潘陽那個時代都算得上是高薪雙職工,可想而知潘淑霞家過得條件有多好了。
原本潘陽將潘老五兩口子交給潘淑霞就算是完事了,可潘淑霞非要做東請潘陽吃飯,潘陽推辭不過,就道,“會不會耽誤你上班?現在這個點你不上班嗎?”
潘淑霞笑道,“沒事,我今天是下夜班,走吧大哥,我們先把阿噠和娘的行李送到我家,然后我領你們下館子去,大哥你大老遠來一趟省城,哪能不進我家認認門就走了啊。”
潘五嬸拽住潘陽的衣袖,對潘陽道,“淑霞說的是,可虧了兆科把我們送來,不然我和你五叔連火車都上不去,這一路暈頭轉向把我整的啊...兆科,今天也別走了,在這玩兩天再回去,五嬸給你做點好吃的,再買些特產拎回去給幾個孩子吃。”
說罷,連拽著潘陽往前走。
大庭廣眾之下,潘陽也不好跟潘五嬸拉拉扯扯不像樣,遂而笑道,“五嬸我應下還不成嗎,就厚臉皮叨擾淑霞妹子兩天。”
眼下天剛放亮,考慮到潘陽一行人做了一宿火車這會兒肯定餓了,潘淑霞先領他們去了火車站附近的國營飯店,因為挨著火車站,國營飯店里人特別多,熙熙攘攘的擁在打飯窗口排隊。
潘陽要過去買,硬是給潘淑霞攔住了,潘陽咳了一聲,正色道,“我大男人一個,哪有吃飯讓女人付錢的道理。”
潘陽不自覺拍了拍自己的胸,嗯,很平坦,她現在就是大男人一個!
潘淑霞噗嗤一聲樂了,攔著他道,“什么大男人不大男人的,現在是新社會,提倡男女平等,你來省城,我就該盡地主之誼,大哥你快回去坐著,不然我可生氣了。”
說完,不給潘陽機會,一溜煙小跑去窗口排隊。
潘陽只好同潘老五兩口子坐下等著,時不時往窗口觀望,等排到潘淑霞了,潘陽才起身過去,幫她端飯。
潘淑霞要了四根油條,兩屜包子,還有一屜米餃,外加四碗豆漿。
潘陽看她點這么多,道,“太多了,吃不完可惜了。”
她倒是會轉變思想,以前的潘陽生活無憂無慮,所以愛耍小性子,愛粘人,花錢從不算計,眼下的潘陽,身為老潘家的頂梁柱,為生計奔波,難免學會了‘過日子’。
潘淑霞卻笑道,“不礙事,吃不完我們再帶走。”
不得不說這個年代的東西都很實惠,炸油條的油絕對不會出現地溝油,大肉包子一個跟潘陽的拳頭差不多大小,可以放心吃,里面的肉絕對安全無害,還有米餃,這個絕對是潘陽念念不忘的東西。
所謂米餃,就是用大米磨成的米面包的餃子,餃子里面的餡料有紅豆沙、綠豆沙,還有黑芝麻花生的,外皮帶著粗糲感,咬一口米香混合著甜味,潘陽可以一口氣吃掉一屜。
還有大海碗里的豆漿,也是現磨出來,沒有兌太多水失去原味,這么大一碗才賣五分錢。
四個人吃的心滿意足,吃飯完潘淑霞領他們去坐電車。潘陽還是頭一回坐電車,新奇的不得了,跟在潘淑霞后頭,看她投了分幣,忍不住問道,“淑霞,這個怎么收費的?”
潘淑霞笑著同潘陽解說道,“這個分站收費,一站路是收兩分錢,我家距這里五站路的距離,所以我們每人要投一毛錢,低于一米二的孩子,收一半的價錢。”
潘陽長了知識,不住點頭,見上車的人都自覺的投分幣,不覺疑惑,萬一有人坐五站路但是投了四站的錢呢?
像是看出了潘陽心中所想,潘淑霞指了指前面開電車的師傅,低聲道,“大哥可別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能聽投幣聲音就知道你投了多少錢,隨便掃一眼就能記住你的樣貌,如果你少投了一站路,那沒到目的地他絕對會提醒你下車,不然就補收費。”
潘陽了然,她就說嘛,原來是有人工監視器啊。
潘陽和潘淑霞說了一會話,然后就透過窗子往外看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雖說和幾十年后相比,它的房子樓層不夠高,粉刷裝修不夠好,馬路也不夠寬闊,但和農村相比,已經是一個天一個地了。
大街小巷人來人往,個個臉上洋溢著笑容,男人們大都梳著大背頭,穿著得體的西裝,單手拎著公文包,一副上班族的派頭,女人們穿著樣式繁多的衣裳,襯衫、長棉裙、踩腳褲、健美褲,更時髦的穿著喇叭褲,腳踩高跟鞋,雪白的襯衫扎在褲腰里,燙著方便面頭...
一切的一切,比農村好太多。
相較之下,潘陽的行頭則要寒酸許多,上身就墨藍色對襟小褂,下身黑色工布褲,腳上還是張學蘭給他新做的膠底布鞋,其實這已經是潘陽最新的一身衣裳了,沒有任何補丁,可還是難免遭到城里人的頻頻側目。
潘陽心情好,也不在意這些,得虧她從小的生活環境,造就了她存在一種思想,不管穿好的壞的,吃大餐還是啃饃饃頭,都不需要在乎別人的目光,因為無論怎樣都無法改變她是家里小公舉這個事實。
他們在靠近省醫院的路段下車,潘淑霞拎著一大包行李在前走,潘陽肩挑擔子尾隨其后,到了這里潘老五兩口子就認識路了,在后頭慢悠悠晃蕩著。
潘淑霞家住在三樓,住的房子三室一廳一廚一衛,大概有一百來平方的面積,潘陽雖然不清楚這個時代的房價,但可以肯定一點,潘淑霞嫁的很好。
潘老五和潘五嬸坐了一夜火車,疲累的緊,進門之后就想躺床上休息一會兒,潘淑霞忙給二老安排進屋睡覺。
她禮貌的問潘陽要不要也休息一會。
潘陽忙擺手道,“不用,我不累。”
潘淑霞這才作罷,請潘陽在客廳沙發上坐,她去廚房給潘陽倒了杯開水。
潘陽忍不住打量著潘淑霞的房子,沙發是彈簧沙發,橫著一長條,面前擺著木頭茶幾,正對沙發的是一排矮柜,矮柜上放了一臺收音機,客廳和飯廳之間被一個超一人高的鏤空乳白色鐵架子隔開,鐵架子上擺放了小盆花和各色瓷器古玩。
潘陽忍不住站起來打量了這些瓷器,有點好奇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