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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林助清了清嗓子:“先生,需要我下去找人處理一下嗎?”
先生回過神來,知道林助說的,是外面那一場鬧劇。
他們不在那條主干道上,車直接開不進去。
他的手一直搭在落下玻璃的車窗上。
他不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一聲鳴笛,對他來說是舉手之勞,但今天看到了蹲在墻角的姑娘,是他能記得并且認清的臉,那感覺不大一樣。
從前遇到這種場面,他只當舉手之勞解救一次偶遇的流浪小動物。他會毫無負擔地去做。
但若是發現那只被別人欺辱的貓,是自己見過且喂養過的,那感覺就有點不一樣了。
他淡淡地說到:“你能救她一次,你能救她一輩子嗎?還是說,這世道的游戲規則,你能改變的了?”
林助愣了愣,他差點忘了,先生雖能對不認識的人紳士與溫柔,但那只是他對于世界的一種接納方式,他若沒有自己的判斷,沒有狠厲和當機立斷,是不可能優于那幾個歐洲人的。他不應該就憑借他對于那個女孩的一些補償就揣測他的心思,于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謙卑點頭道:“是。”
隨著林助轉過頭去,車流也開始移動起來。
光影緩慢倒退之際,先生余光看到袁霞那些推搡的人群覺得她不會反抗,已經甩袖子離開了。
她擦了把臉,去檢查身旁的小狗有沒有事,小狗一臉激動地扭著屁股,想要幫她舔臉上的傷口。
她擺擺手,像是寬慰那小狗。路邊經過一對男女,她顧不得再查看自己的傷口,連忙站起來,擋在那個男人面前。
車窗搖上之際,他聽到她極力地跟她擋下來的那個男人推薦:“先生,您買花嗎?”
那句話隨著風擠進即將關上的隔音的窗戶,輕飄飄地落在他耳邊。
“好花配好姑娘……”
脆生生根本不像是剛剛挨過打的樣子。
*
佟聞漓跟往常一樣的時間點回到莊園,但一進門,就遇到了奈嬸。
奈嬸禮貌地說先生在書房等她。
找她?佟聞漓有些驚訝,看奈嬸的樣子,先生應該一早就囑咐等她了。
她放下自己的東西,被奈嬸帶著經過光潔大理石面的地面,繞著圓形樓梯拾級而上走了許久。
最后奈嬸停在一間墨綠色門口,而后欠身退下:“阿漓小姐,這就是先生的書房,他在里面。”
佟聞漓點點頭,奈嬸就走了。
她站在那門前,抬頭看到暗色的紅胡桃木板上倒映著自己的影子,她懸浮在那如水一般柔軟的月光下。
這里的一切都很奢貴,但又那么讓人陌生,讓她忽然想到自己那個窄樓里斑駁的月光。
她忽然發現原來站在不同的窗前看到的月光是不一樣的。
于是她戴起自己的連衣帽,遮了遮臉上的傷,敲了敲門,但門只是虛掩,傳來一聲“進”后,佟聞漓就進來了。
先生的書房沒想象中的大,但一入眼簾的是一個裝滿了書的書柜,上面擺放了形形色色的書,他就坐在書架下的桌子旁,復古的仿燭火燈下,他手握鋼筆,身形秉直,穿著得體。
他說:“坐。”
佟聞漓就坐在了他對面的椅子上。
那實木椅子笨重,她一坐上去,就感覺整個人被鑲嵌在桌子底下。
四周環境里只剩下他沙沙的寫字聲。
佟聞漓朝他看去,書面上是一排整齊的書寫的外國文字,像是在寫一份批注。
他應該在辦公。
于是她把眼神挪開,隨意落到了他的書架上,她微微仰起脖子,最先能看到的就是那本《海子詩集》
她也有一本,在搬遷越南的過程中她一直捧在手里,卻被擁擠的人群擠落丟失。
那書皮封面跟她的那一本一模一樣。
——
“瞧什么呢?”
佟聞漓正出神,他已經停下了手里的筆,坐在那兒看著她。
佟聞漓下意識地搖搖頭,余光之中又撞見那本書。
于是她還是試探地問道,“先生,您能借我一本書嗎?”
“當然,請自便。”
得到允許后,佟聞漓站起來,走到書柜邊上,抬起手,試圖手指攀附上書脊,將那書從高于她的書架上拿下來,但那書偏偏就高她一點,她差那么一點,就能碰到它了。
奮力之間,她感覺到有片陰影盤踞在她頭頂,她抬頭看去,原先坐在書桌面前的人已經來到了她身邊,他抬起手,一片陰影就完全地從頭到尾地包裹著她,她在那種光影重疊里聞到他身上的檀木香,那悠然的氣息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手很輕易地越過她的指尖,觸碰到那書,那堅硬的書脊化作迎向他的階梯,在方寸指尖落入他的掌心。
直到他把書遞到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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