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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就自殺，犯得著費(fèi)這么大的周折，專門制造一個密室和不可能犯罪現(xiàn)場，讓警方陷入困境嗎？”林鳳沖還是不能茍同。

“我在前面提到了，趙大的老婆死后，他的精神狀態(tài)一直不是很好，前不久他還曾經(jīng)拿著刀在公司追砍自己的兒子，所以他在死前做出任何詭異的舉動，我認(rèn)為都是可以理解的。”

底下不知哪個促狹鬼說了一句“小田對趙大了解很深入嘛”，引起了一陣“哧哧”的笑聲。

田穎僵立在原地，咬緊了嘴唇。

正在這時，局長說話了：“我覺得小田的這個思路不錯，可以作為辦案的一個主要方向。”

盡管對田穎今天的出風(fēng)頭一肚子的火兒，但局長既然發(fā)話了，晉武也只能表示服從：“是，我們堅(jiān)決貫徹您的指示，把辦案的重點(diǎn)放在趙大可能是自殺上。”

田穎面無表情地坐下了。

林鳳沖和楚天瑛對視了一眼，想說什么，可是又都保持了沉默，畢竟他們只是來本縣協(xié)助辦案的，不能反客為主。另外，此時他們也實(shí)在找不出證明趙大不是自殺的證據(jù)加以反駁。

“晉隊(duì)，你真的確定趙大的衣服上，除了創(chuàng)口位置，沒有其他的破洞嗎？特別是口袋里面？”

會議室里突然響起了呼延云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晉武有點(diǎn)不耐煩地說：“沒錯，他的衣服上，除了創(chuàng)口沒有其他的破洞，口袋里也沒有——你老問這個做什么？”

“我只是想不通一件事。”呼延云看了身邊的田穎一眼說，“如果趙大是自殺，他把刀鞘扔在什么地方了？”

所有的警員，連同不是警員但也坐在會議室的郭小芬在內(nèi)，全都愣住了。

“刀鞘？”晉武一頭霧水。

“刀鞘。”呼延云十分肯定地說，“拉著趙大來到大池塘的出租車司機(jī)證明了，趙大是空手的，那么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就是他‘自殺’用的刀早就放在大池塘里面了。問題是你剛才講過，他昨晚并沒有走進(jìn)過自己住的平房，值班室的地上也沒有新的鞋印，剩下的簡易房不僅臟，似乎也沒有什么藏東西的地方，不適合保存一把鋒利的尖刀。那么，這個可能性可以否掉了。第二種，就是趙大來的時候把刀揣在兜里了。我看了一下幻燈片上他穿的衣服，上身的白色汗衫根本沒有兜，下面的綢褲，應(yīng)該只有兩個很淺的兜，揣一把那么長的刀，多半會露出三分之一，如果再沒有刀鞘，刀尖沖上，會戳到自己，刀尖沖下，十有八九會把褲兜刺出一個窟窿——所以我一直在想，刀鞘被趙大扔在哪里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啪啦。”

局長將筆記本合上，抬起頭來對晉武說：“馬上調(diào)整辦案方向，這不是自殺，而是他殺！”

會議結(jié)束之后，呼延云和林鳳沖、楚天瑛、郭小芬聚在二樓中央大廳的落地窗前，一邊望著街景，一邊聊著案情。

“如果不是呼延的推理，這個案子沒準(zhǔn)兒就真的要被定性為自殺了。”楚天瑛感慨道。

“是啊！”林鳳沖說，“沒有刀鞘，證明兇器根本不是趙大自帶的，而是另外一個人帶到大池塘的——田穎說趙大跳到屋子中間自殺就已經(jīng)夠奇怪的了，很難想象趙大讓某人專門帶把刀到大池塘給他自殺用，要真是這樣，我看趙大的自殺方法不是刺死自己，而是活活把自己累死的。”

“我不是沒有考慮到這種可能。”呼延云認(rèn)真地說，“比如兇手拿著手槍，給趙大一把刀，脅迫他從那幾個‘棋格’跳到屋子中間，再讓他自殺。不過，從一般人的心理考慮，如果明知道對方要?dú)⑽遥退憧帐忠惨退芬幌拢螞r手中還有一把刀。”

楚天瑛點(diǎn)點(diǎn)頭說：“照這樣看，應(yīng)該是趙大昨晚在簡易房里等待某人時，兇手戴著手套，沖進(jìn)去將他刺死的，然后再拿著他的手握住刀柄，這樣刀柄上就只有他自己的指紋。這一切一定發(fā)生得很突然，因?yàn)楝F(xiàn)場沒有留下任何搏斗的痕跡，也就是說趙大對自己的被殺毫無準(zhǔn)備。不過我依然想不通，那個密室和一地完好的土皮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他沉思片刻又問林鳳沖：“芊芊從昨天晚上約趙大見面到現(xiàn)在，手機(jī)依然沒有開通嗎？”

“是的。”林鳳沖說，“芊芊自從脫逃后，行蹤一直十分神秘，她在這個案件中若隱若現(xiàn)的，搞不清她到底想干什么和干了什么。”

一直沉默的郭小芬忽然開了腔：“我怎么覺得，漁陽縣警方只想盡快結(jié)案呢？”

“現(xiàn)在的這類企業(yè)家，喝血發(fā)的家，吸髓致的富，不知道跟各個既得利益階層有著什么見不得光的關(guān)系呢。”楚天瑛神情有些陰郁，“坦白說，我和呼延的觀點(diǎn)差不多，趙大這種人，死有余辜，我對這個案子的全部興趣，只是集中在諸多看起來過于詭異的謎團(tuán)上……咦，那不是楊館長的姐姐嗎？”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大家看到一個有點(diǎn)矮胖的婦女正在公安局門口和警衛(wèi)掰扯著什么。

幾個人一起下了樓，離著老遠(yuǎn)，楊館長的姐姐看見楚天瑛了，激動得直朝他揮手。

“您怎么來了？”楚天瑛迎上前道。

“我就是專門來找你的，他們——”楊館長的姐姐指了一下公安局辦公大樓，“我都信不過。”然后把楚天瑛拉到一邊低聲說，“聽說趙大死了，真的假的啊？什么時候死的？怎么死的啊？”

案件未偵破前，重要信息必須保密，所以楚天瑛只是潦草地回答了一句：“是，昨晚死的。”

“縣里都在傳，說他是死于冤鬼的報復(fù)啊，跟《烏盆記》的傳說一模一樣，死在封閉的窯洞里，心口扎了把刀，一地的碎瓦片子……”

看來在小小的縣城里，什么保密制度都是瞎扯，楚天瑛苦笑了一下道：“您從哪兒聽說的啊？”

這句話一說，等于坐實(shí)了謠言，楊館長的姐姐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您怎么了？”楚天瑛覺察到了什么。

楊館長的姐姐躊躇了片刻，抬起頭說：“大命那孩子，昨晚沒回家。”

楚天瑛一下子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她在擔(dān)心是不是大命殺死了趙大，忙勸慰道：“您不用擔(dān)心，我說句該打嘴巴的話，大命瞎了一只眼，走夜路都困難，何況殺人，再說他才只有十五六歲……”

“唉，楚警官，您不懂，他年紀(jì)雖小，肚子里那仇、那恨啊，可不比戲本里那劉世昌少啊！”

劉世昌就是《烏盆記》里被害死的那個客商，想到一個人的怨氣竟然可以在死后三年徘徊不去，并親手復(fù)仇，讓兇手極其恐怖地死去，楚天瑛就不禁頭皮發(fā)麻。

“好了，您別多想了，回頭我找找大命去，找到了一準(zhǔn)兒給您送回家去。”楚天瑛好說歹說才將她勸走，回過頭來和朋友們把事情說了一遍：“既然我答應(yīng)了人家，我就去找找大命。林處，我個人建議，你最好還是盯緊漁陽縣局那幫人，我怕他們?yōu)榱颂崆敖Y(jié)案玩兒什么花樣；小郭你去找找馬海偉和翟朗吧，別讓他們添亂；至于呼延——”

呼延云說：“我去犯罪現(xiàn)場看看。”

大家于是分開來，各自行動。呼延云打了輛出租車，告訴司機(jī)到漁陽水庫邊的大池塘去，車子便開動了。車窗外，天空還是蒼白得像失血過多似的，縣城在這病懨懨的籠罩下，也被傳染得毫無生氣，那些騎自行車的人、騎電動車的人、行走的人、從公交車上探頭探腦的人，都長著看上去同一副熟悉的面孔。呼延云想了半天想不起在哪里見過這些人，后來才突然醒悟，所謂熟悉，只不過是他們的神情都和田穎相仿：晦暗、滄桑、冷漠而麻木，好像早就看透了一切，于是任由一切蹂躪一般……

忽然，一個背影映入眼簾。

是田穎，她站在一條灰色石欄邊，朝遠(yuǎn)處眺望著。

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停車。”呼延云喊了一聲。

“還沒到地兒呢。”出租車司機(jī)嘟囔著把車停在了路邊。

呼延云把錢遞給他，跳出車子，向田穎跑去，當(dāng)他跑到田穎的側(cè)面時，他看到了十分驚奇的一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