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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爾大尼央感覺自己快瘋了。他順著來時的路折回去,一直走到渡口。擺渡的船夫講,在傍晚七點鐘左右,一個披著黑色披風的女人曾從對岸抵達這邊。這個女人百般提防,竭力不讓人認出她來。但正是這種提防引起了船夫更多的注意:他看得出,她是一個美麗的年輕女人。?
有許多美麗的年輕女人到圣克盧來,她們并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行蹤。但是,達爾大尼央馬上就確定,那個船夫看到的女人一定是博納希厄太太。借著船夫棚屋里的燈光,達爾大尼央再一次讀了一遍博納希厄太太的便函。他再次確定自己并沒有錯。所有這一切都向達爾大尼央證明了他的預感:大禍臨頭了。?
達爾大尼央又跑向城堡,他發現,那條小巷子還是沒有半個人影,那個窗口仍然射出同以前一樣寧靜而柔和的燈光。?
這時候,達爾大尼央想到了那看上去又暗又靜的棚屋。他從籬笆上跳了進去;他不理會一條汪汪亂叫的狗,徑直走向那座棚屋。他先是敲了幾下門,但沒有得到任何回答。但是,達爾大尼央不想放棄這最后的希望,他繼續敲起門來。很快地,他似乎聽到里面有一些輕微響聲。?
達爾大尼央停止了敲門,轉而用一種充滿憂傷、許諾、害怕的語調懇求屋里的人,終于,一扇護窗板被打開了,但更確切地講,打開了一條縫。可是,打開的縫迅速被關閉了。不過,達爾大尼央還是依稀看到屋內的一個老頭兒的臉。?
“看在上帝的份上!”達爾大尼央說,“請告訴我,今晚這附近是否發生了什么事情?”那張臉又露出來了,只是那張臉變得比剛才更蒼白了。達爾大尼央將自己遭遇到的事情詳實地講了一遍,但是避開了相關人員的名字。?
老頭兒認真聽著達爾大尼央的敘述,點頭表示情況確實如此。他搖搖頭,好像是表示事情不妙。見此,達爾大尼央大聲說:“您見到了什么?聽到了什么?以上天的名義,請講給我聽聽吧。”他一邊扔給老頭兒一個皮斯托爾,一邊說,“把您剛才看到的事情告訴我吧,以貴族的身份向您保證,我一句也不會泄露出去。”達爾大尼央臉上現出了一片真誠,又伴有萬分痛苦。老頭低聲道:“今天大約晚上九點鐘的時候,街上有些響聲,有人想進來,我就給他們打開了門。我看到,門外幾步遠處站著三個人。他們身后,我依稀能從黑暗處辨清是一輛華麗的四輪馬車和幾匹馬。他們三人穿著騎士服。于是我向他們大聲嚷道:‘喂,先生們,你們要干嘛?’一個看上去像是領隊的人發問:‘你應該有梯子吧?’‘有的,先生,那是摘果子用的。’‘把梯子給我們用一用,你就待在自己的屋子里。這是一個埃居,拿去作為打擾你的酬勞。你要記住,盡管你總會看到和聽到要發生的事情,但如果你想保命的話,你要保持沉默,不要說出去。
’說完,他就給了我一個埃居,把我的梯子拿走了。于是,走進了屋子。但我馬上又從后門溜了出去,鉆到這叢別人看不見我而我卻能看見任何東西的接骨木里。我就看到那三個人把那輛馬車引了過來,從里面拉出一個矮胖子。這個人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朝房間里張望了一會兒,然后爬下梯子,輕聲對那三人講:‘沒錯,是她!’那個與我講過話的人立即走到小樓門口,從身上掏出一把鑰匙,把門打開,走進去;同時,另外兩個人爬上了梯子。那個矮老頭就守候在馬車門旁。突然,這座小樓里傳出尖厲的叫聲,接著,我看到一個女人沖到窗口,打開窗子,好像要往外跳。但她立刻看到了窗外那兩個站在梯子上的人,于是她又退回去了。緊接著,窗外的這兩個漢子從窗口跳了進去。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我就看不到了,我只是聽到砸碎家具和婦人呼喊救命的聲音。但很快,她的聲音就聽不到了,像是被什么東西掩蓋住了。接著,他們將那婦人抬進馬車。那個小老頭也跟著坐進了馬車。這三名騎士就護送著那輛四輪馬車快速遠走了。這兒重新恢復了寧靜。”?
達爾大尼央驚駭得一句話也說不出。這種沉默的絕望引起了老頭兒的不安,老頭兒接著說:“可是,我的老爺,別傷心啦,她并沒有被他們殺掉。”“那您大概認識那個領頭的人。”達爾大尼央終于說話了。“我不認識他。”“可是您既然和他曾經面對面的談過話,您一定看清楚他了。”“噢,您是問我他的外貌和長相吧?嗯,那是個有著黑眼睛,黑色的小胡子,臉色曬得很黑的瘦巴巴的高個兒。看起來像個貴族。”“又是他!”達爾大尼央喊了起來,“這個人簡直是我的死對頭!那么,另外的人呢?”“哪一個?”“就是那個矮個子。”“喔,我敢肯定那個人不是貴族!”“他是個跟班的。”達爾大尼央低聲說,“可憐的女人!他們沒把你怎么樣吧?”?
達爾大尼央心情沉重地走向渡口。他徘徊,痛苦,絕望。“啊!我的朋友們如果這時在我身邊就好了!”他喊了起來,“這樣,至少我還有重新找到她的可能性,他們的情況怎么樣呢?”?
已經將近凌晨零點了。達爾大尼央想到自己該去找普朗歇了。他敲開了一家又一家酒店的門。但他一直到第六家酒店也沒有找到普朗歇。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原先與普朗歇約好在早晨六點鐘見面的。而且,又有一個念頭沖進這個年輕人的腦海:如果他繼續停留在事發地點的附近,他可能會得到一些線索。于是達爾大尼央決定留在靠近事發地點的第六家酒店,要了一瓶上等葡萄酒,在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找了個位子。然后,他就將雙肘支在桌子上,決心這樣度過長夜,直到天亮。可是,周圍的環境又使他的計劃破碎了。達爾大尼央置身于一個由跟班、馬車夫、工人組成的可敬的社交圈。因此,無事可做的他為了不引起懷疑,喝完酒,他就在這個陰暗的角落里,艱難地進入了夢鄉。由于心情處于最絕望的深淵,他也必須強制自己入眠了。?
早上六點鐘的時候,達爾大尼央就醒了。他起身離座付了酒帳,便走出酒店門,去尋找他的跟班。可能,現在去找普朗歇會比昨晚找普朗歇更順利些。果然,透過霧氣,他一眼就看到了他忠心的跟班:他手里正牽著兩匹馬,在一家不怎么樣的小酒店門口等著他。這個小酒店其貌不揚,達爾大尼央昨天夜里根本就沒意識到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