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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開口,但是注視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情義。
凌雪玫微微側過臉,不與他對視。
有的愛,她已經承受不起了。
“團里說后海新開了家淮揚菜,過去看看吧。”
凌雪玫想了想,對他說道。
“好。”
他沒有介意女人躲閃的目光,事實上,他早已知曉,他等待的,是一份永遠都不會有回報的愛。
新開的餐館也大,私密性做得很好,額外加了錢換了包廂。
凌雪玫已經是小有名氣的小提琴手,傅寒深更是財經雜志的封面常客。
金融家與美女樂手的八卦,想必也能引起不少人的興趣。
傅寒深無所謂,但是他不容許有人中傷她,所以即便是難得的兩人約會,他也讓人安排好包房。
“其實不用這么小心的。”進了屋,凌雪玫對他說。
他愣了愣,呆呆地看著她。
“我說,不用這么小心也可以的。”
凌雪玫笑了笑。
“男未婚、女未嫁的,正常的朋友吃個飯都不行嗎?”
她伸手拉著他往前走,就像初見時那樣。
他本能地回握住她的手,用另一只手替她拉開椅子。
“被...被拍到不好。”
“公司上市了嗎?”
她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沒有。”傅家從來沒有上市的打算,只有幾個子公司上了市,傅氏一直都是他們家的一言堂,或者說,現在是他的一言堂。
僅僅是幾個子公司的財報都已經讓人乍舌不已了。
“那又不會影響股價,你在擔心什么。”
傅寒深制止了她想要給他倒水的動作,直接把茶壺接了過來。
嘴巴抿了抿,“我不想你被人議論。”
他很介意。
如果不是他,她現在就是傅太太,是他相伴一生的妻子,是傅氏的女主人,是和他出雙入對的人。
而不是現在這樣,也許一輩子都不能結婚受人非議,說不定以后非婚生子也會遭受異樣的目光。
她還是個公眾人物,背地里遭受的議論或許更多。
一想到這些,她的心臟就像被人插了把刀子那般疼。
傅3
“我不介意。”
在痛苦中,耳邊卻傳來女人平靜的話語。
他看著她,卻意外的對上了一張平淡的臉。
“傅寒深,我不介意。”
“不管是無奈還是自愿與你們糾纏在一起,都是事實。選擇重新回到舞臺,將生活的一部分暴露在公眾的視野,或許會遭受的非議,我都考慮過,如果真有什么需要公關的,不是還有你們么?”
她笑了笑。
她在依靠他,他是被她需要的。
這個認知讓傅寒深的心頭都火熱了幾分。
“好。”
他低下頭,不想讓她看到他有些發紅的眼眶。
“還是說?你打算和別人結婚嗎?”
這一句話,差點嚇得男人手里的筷子都拿不穩了,就差對天發誓自己絕對沒有這個想法了。
“沒有,我這輩子,就守著你了。”
不管有沒有婚姻,不管有沒有法律保障,她都是她的妻。
“那男未婚、女未嫁的,我們就算手拉手走在大街上,也不犯法的吧?”
她側頭看他,笑了笑,額前幾縷碎發飄揚。
他的手突然有點癢,于是他伸手把那幾縷頭發給她別到了而后。
動作有些生硬,女人卻沒有避開他的動作,讓他莫名松了口氣。
“吃飯吧,菜要涼了。”
菜肯定不會涼,底下的轉桌盤都是帶有保溫功能的,只不過是凌雪玫餓了的借口罷了。
“好。”
傅寒深聞言也不再多談,給女人用公筷夾了一筷子魚肉,還細細地把刺兒都剃掉,又認真地剝了一小碗蝦,最后還是凌雪玫看不下去對方忙活了半小時自己一口沒吃有些不像話了才阻止了他的動作。
“你吃你的,不用再給我夾了。”
一桌的菜都到她碗里了。
吃好出來已經是月上枝頭了,凌雪玫說有些撐著了,想去后海走走,傅寒深自然沒有不應的。
如果可以,他巴不得不回去。
回到那個家,她又不是他一個人的了。
想到這,他剛才的好心情蕩然無存,抿了抿薄唇,有些委屈的停下腳步看著前面的女人。
“怎么了?”
果然,沒走幾步,凌雪玫就發現了他的異常,側過頭看向他。
那家菜館開在巷子里,巷子有些黑,只有路邊的白熾燈,把他們的影子拉的老長。
他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卻可以清楚地知道,她在看他,她此時的眼中,應該只有他。
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大步向前,直接把她摟在了懷中,呼吸著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感受著懷中的柔軟,他仿佛才能從那種孤寂虛無中掙脫出來,回到現實。
“怎么了?”
凌雪玫很自然地伸手到他后背,輕輕地拍了拍。
她現在發現了,這幾個男人都一樣,都得哄著,哄好了,日子就好過了。
都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兒。
都和小時候一個德行。
她在心里嗤笑。
感受到身后的觸感,傅寒深鼻頭一酸,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她還在,真好。
“老婆,以后咱們好好過,好不好?”
凌雪玫的動作一頓,她從未想過,傅寒深會這樣稱呼她。
往日里床榻之間的不算的話,這算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
“好。”
她輕輕笑了笑,一個稱謂罷了,他開心就好。
哪知傅寒深得到回應更加激動了,低下頭就要往她臉上啃。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外邊和異性如此親密,她有些抗拒。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推開他的時候,身后傳來了一道嘹亮的男聲。
“傅總?傅總?哎喲真是傅總啊!真是蓬蓽生輝。誒,這是,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繼續。”
來人終于在黑暗中就著那點燈光看清了現在的局勢,恨不得自己給自己幾個耳光。
沒眼色的東西。
他和傅寒深同時在心里罵道。
至于他為什么能在黑暗中知道這是傅寒深,因為他是那家菜館的背后老板,坐在大廳談生意,有人提醒他有貴客剛走,他才急急忙忙追了出來,沒成想...
這就很尷尬了。
凌雪玫趁機掙脫了男人的懷抱,卻也沒躲閃,落落大方地對上了對面有些隱晦的打量。
傅寒深有些不喜她被人用探究的目光注視,想要替她擋住,卻想起她方才說的,遂打消了這個念頭。
“你是?”黑暗中,兩人背光而立,那名中年男子看不清他的臉色,但是想也知道怕是沒什么好臉色,連忙上前賠罪。
“抱歉傅總,我是北羽投資那個小王啊,剛才您來我餐館我不知道,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中年男人點頭哈腰地說道,一把年紀了卻還自稱小王,讓人啼笑皆非。
但是傅寒深和凌雪玫卻沒覺得有什么,在這種如此現實的圈子,不講究年紀,而只看地位。
氣氛有些冷,傅寒深有些不耐煩地等他的下文,但是那張面癱臉一點多余的情緒都沒有,欲是讓人膽戰心驚。
那名中年男子也不知道應該繼續說什么了,面前男人的氣場太過強大,明明只是他兒子那般年紀,卻可以讓他直接喘不過氣來。
就在他冷汗都要滴下來之時,一道天籟般的女生解救了他。
“是還有什么事嗎?剛才的菜挺好吃的,服務也挺好的,是我們不讓人進包廂的。”
算是給他解了圍。
他恨不得當場跪下給這位女菩薩磕頭了,一點探究的欲望都沒了,只想快點找借口離開這兒,而不是還想尋找什么機遇。
“沒有、沒有,就是怕您二位有什么不滿意的。”
他連忙說道。
“都挺好的。”那道女聲回應了他。
“那沒事兒您忙,我們到處走走。”
“誒好好好。”他像是得了特赦那般,連忙往回走。
走到一半連忙又回頭,在傅寒深皺起的眉頭和冷厲的眼神中壯著膽說道,“今晚的事兒我不會說出去的。”
凌雪玫輕輕笑道,“也沒什么要保密的,我是他...女朋友。”
她找了個詞兒,介紹了下自己。
她沒什么見不得人的,如果真要深究,那就是她腳踏四只船罷了。
說不定還有人求她出教程呢?
思及此,她居然還很好心情的笑了笑。
傅寒深感受到了她莫名的愉悅,又想到她方才說的話,周身冷硬的氣場全無,微微頷首,像是在應承她的話。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興奮。
他有名分了,她說她是他的女朋友,那么他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他終于有名分了。
這樣的認知,讓他激動地不能自已。
要不是還有個礙眼的家伙在,他怕是已經把人抱起來轉圈圈了。
但是想到,如果不是他,他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他就覺得眼前這人也順眼起來了。
“你是想合作還是什么?你明天下午2點到我的秘書辦找我的秘書吧,他會安排的。”
這些對他而言都是小事,到了他這個層次,手指縫里稍微露點東西,就夠下面的人吃一輩子了。
送走了一直道謝的中年男人,傅寒深和凌雪玫繼續并肩往前走。
側過頭去看著不同以往,一直在傻笑的男人,凌雪玫不知為何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你笑什么?”
傅寒深想壓下翹起的唇角,卻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所幸放棄了。
笑你傻。
但是凌雪玫沒說。
而是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手指卻突然被人勾住了。
她沒有甩開,就當是圓幼時自己的一個夢了。畢竟,她是真的愛過身旁的這個男人的。
傅寒深見手沒有被甩開,頓時心里一喜,立馬順桿往上爬,變成了他拉著她的手。
“真好。”
他們又想小時候一樣了。
他會永遠記得那個初遇的晚上,她也是這樣,拉著他,往前走的。
就這樣吧,一輩子,該有多好。
任1
若有來生,殘花舊夢,愿他與她朝朝暮暮
下午三點,任時然再次醒來,他已經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清醒的可能了。
抬起沉重的眼皮,他看向了坐在床邊掩面而泣的她,還有站在床腳的他的兒子女兒們。
勉強扯出一絲微笑。
“哭什么呢?我都快90歲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能活到現在,我也知足了。”
就是可惜,沒能好好守著她到最后了,他到底比她年長幾歲,要先走一步了。
不過沒關系,他相信,有人會替他做到的。
他的情敵們,還有,她的孩子們,他們的孩子,都會好好守護好她的。
是的,他和她的孩子們。她給他生了一兒一女,是一對龍鳳胎。
當他從護士手中接過那對孩子時,他簡直要熱淚盈眶,抑制不住地心里默念,“得天之幸。”
男孩姓任,女孩姓凌。
他沒有給他們任何的規劃,不管是男孩女孩,誰想繼承任氏,或者平分,他都可以。
他的遺囑,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就生效了。
在他死活,名下所有財產與凌雪玫女士平分,之后再由一雙兒女繼承。
他又把一切,還給了她。
他的后半生,所有的時間,都在彌補前半生對她造成的傷害,無時無刻。
他的視線又掃過床頭插著的那株玫瑰花上,無聲地笑了笑。
若說有什么遺憾,大概就是,他窮盡一生,耗費無數人力物力,都沒能替她找到她想要的那一株無人區玫瑰吧。
就連水栽、甚至是太空實驗,他都讓人嘗試過了,可惜直到死,都沒能替她尋找到她想要的東西,他又有什么資格,開口尋求她的原諒?
“玫玫,對不起,舅舅,沒能替你找到那顆沙漠里的玫瑰。”
下輩子,若是有機會...
想到此,他仍然目露期待的看向了她。
怎料剛才還好好的女人突然泣不成聲。
“媽。”
“玫玫。”
“我沒事。”
凌雪玫抬手制止了想要靠過來的兒女與男人們,揮了揮手。
“讓我和你爸單獨說幾句話吧。”
她怕她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房間里原本還滿滿當當的人如今只剩下了他和她,她這才開口。
“我已經不怪你了。”
她哽咽地拉著他的手。
她已經80幾歲了,他也要90歲了。
彼此的生命都快要走到終點,她又有什么放不下?就算不是為了放過他們,就當是放過她自己好了,孩子都成家立業了,難道要她交代臨終遺囑的時候說,“我恨了你們的父親一輩子?”
其實,也沒有那么恨了,她不得不承認,時間真的是沖刷記憶與情感最好的藥劑,連死亡都比不上。
曾經她認為的死過一次后的放下,遠沒有這幾十年來時光長河下沖洗來的厲害,起碼她是這么認為的。
她淚眼婆娑,看著病床上那個因為時間而不再帥氣的臉,盡管保養得當,還是出現了許多的皺紋與老年斑,她也不例外,她們都老了。
“你真是傻瓜。”
她哽咽著,“你不記得了嗎?”
她抬眼看著他呆愣的樣子,呢喃著開口。
“什么?”
虛弱而又蒼老的男聲迫不及待地詢問她。
“根本沒有什么無人區玫瑰,是你小時候抱著我說的故事,我一直記在心里,那天是隨意糊弄你的。”
凌雪玫小聲啜泣,她沒想到,她隨口胡說的一句話,讓男人惦記了一輩子。
任時然亦沒有想到,他惦記了一輩子,臨終前都放不下的東西,只不過是當時哄騙年紀尚小的外甥女隨口編織的童話。
他咧開嘴無聲的笑了,眼眶卻驀然紅了。
他們倆的故事,無非是陰差陽錯。
就像這個童話,讓人啼笑皆非。
這個世間沒有什么無人區玫瑰,有的,只不過是他的執念罷了。
“你...有沒有,愛過我?”
他像是瀕死之人,忍了一輩子,終究還是想要尋找一個答案。
凌雪玫哭得更大聲了,因為她能感覺到男人的呼吸越來越弱。
到死,他最關心的不是遺產、不是孩子,而是她有沒有愛過他?
她突然覺得她很殘忍,眼淚止不住的流。
剛想要點頭,卻看到男人滿足的笑了。
她不知他在笑什么,有些茫然地握著那只已經垂下的手,屋外傳來孩子們悲痛的哭聲。
任時然走了。
結束他不安又愧疚的一生。
在生命的最后,他不再糾結女人愛不愛他這個問題。
臨終前是她握著他的手,在床前為他哭泣,屋外站著的是她給他生的兒女,還能聽到她說不怪他了,他還有什么不滿足呢?
在人生的最后一秒里,他仿佛回到了還沒成年的時候,在英國的莊園草坪上,他抱著她,給她講述著荒漠玫瑰的故事。
“在遙遠的中東沙漠,堅強又倔強地生長著一種玫瑰花。”
“舅舅騙人,沙漠那樣的環境,怎么可能有玫瑰花能活下來呢?”
“所以大家都追逐它,崇拜它能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下活下去。給它們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叫,無人區玫瑰。”
他闔上了眼,眼前一道白光閃過。
此時他才終于想明白,他之一生,都在追求的東西,或許,他早早已經遇見,并且牢牢握在了手中。
若有來生,殘花舊夢,愿他與她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