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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想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小夏最后對何安說:“何安哥哥,你幫我跟他說,不用可憐我,我自己一個人能好好生活的?!?
何安和王天都走后,陳桂香過來看小夏。
她在房間里陪寶寶玩,臉上笑著,眼里卻泛著水光。小家伙不懂媽媽的悲傷,見她笑著,自己也笑著。
房間回蕩著寶寶稚嫩的笑聲,陳桂香無聲地嘆了口氣,“小夏,我能看出來,他是真的后悔了,你不想跟他回去嗎?”
那天,她說完小夏的事情后。
那個看上去高高在上的男人對著她深深鞠了個躬,感謝她照顧小夏。他的話不多,卻用行動表示,他會一直等著小夏,等到她原諒他,跟他一起回去。
雖然她不舍得小夏離開,但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血脈相連,他們又有什么立場阻止。
看著一旁的小家伙,陳桂香不得不勸她:“小夏,他是孩子的爸爸,養一個孩子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他現在還不會說話不會走路,等到他會說話會走路了,看到別人有爸爸媽媽自己卻沒有,該多難過啊。”
小夏愣住了,喃喃地說:“我也沒有爸爸媽媽,我很愛他很愛他,他也會難過嗎?”
說完,小夏其實就明白了。
會的。夏媽媽那么愛她,她也難過過。
她也曾對家庭生出過渴望。孟清如對她說要當她的媽媽,她為此高興了許久。在顧家,她也為自己曾擁有了一個家而感到高興。
小夏迷茫,不知道該怎么辦。望著寶寶天真的臉,內心陷入了自責無法自拔。
她自己渴望得到的家都很遙遠,她又該怎么給寶寶一個家。
第39章
小夏走的那天剛好遇上了降溫,她手里已經沒有多少錢,但出門的時候還是打了車。
凜冽的寒風刮得人臉頰生疼,她抱緊懷中睡得香甜的小夏昀,只背著一個碩大的背包,拉上了飯店的門。
她有些留戀,可已不得不走。
她還不知道該怎么給寶寶一個家,但現在已經成為陳桂香夫婦的累贅。
何安每天上門,周圍議論聲起。
陳桂香的擔憂,東叔的關切,還有王天嘴上嚷嚷卻不舍的眼神,都在告訴小夏:他們舍不得她離開。
她很多次告訴何安希望他們能夠回家,可是他們沒有走,小夏不愿因為自己再連累別人。
小夏的自責其實在顧行執到來前就已產生。如果不是因為她,樸實善良的陳桂香夫婦不會惹上壞人,東叔更不會受傷。她十分感念他們為她做的一切,也十分不舍,但也知道只有她走了,他們才會重新過上他們想要的平靜生活。
除了車費,小夏把身上所有的錢都夾在信封里留給了陳桂香夫婦,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帶著寶寶離開。
走時,天還未亮。小縣城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路燈煢煢,散發著昏暗孤獨的光芒。空蕩蕩的街道上偶爾駛過兩輛車,小夏站在路邊等了好一會兒,才等來一輛出租車。
開車的是一個大爺,遠遠地見一個瘦小的姑娘抱著個孩子,忙停在路邊,用方言熱心地問她是不是要去車站。小夏點了點頭,最后望了眼遠去的飯店,落寞地低下了頭。
從縣城到市里的班車每一個小時一班,小夏坐上了最早的那班,又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只是這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麻麻~”伴隨著清晨的陽光,沉睡中的小家伙醒了過來??吹叫∠?,他咧開嘴笑了起來。
他嗦著手手,留下了一絲晶瑩的口水,胖嘟嘟的身體坐在小夏的腿上,用清澈明亮的眼睛看著這個世界。
小夏幫他擦干凈,在他軟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他“咯咯”笑出了聲,小夏也笑了起來。
“寶寶,我帶你去找夕夕好不好?她還沒有見過你,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小夏捏著寶寶的小腳丫,內心不再感到孤單。小夏會迷茫,但其實她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赡芩胍臇|西在別人看來太可笑,也或許別人都只顧著同情她,所以哪怕到現在都沒有一個人理解過她。
嘈雜的候車室里,小夏逗弄著懷里的寶寶,人群中,她的笑容依然燦爛。
顧行執在監控畫面里看到她的笑臉,手中握著她留下的信,心被一層灰蒙蒙的霧氣包裹。
他不懂,她為什么又會再次離開。也不懂,自己此時心中的惶然。
他知道她在因為他拋棄過她而生氣,所以從來沒有逼迫過她跟他回家。他想有一天她總會消氣,然后跟他回家,可是她又獨自一個人,抱著孩子走了。
“顧總,太太她買了回淮清的火車票?!焙伟惨呀洸榈叫∠牡娜ハ?。她是孤兒沒有親人,更沒有什么朋友,回到淮清最有可能便是去找白夕,或者是回福利院。只要回到淮清,找到她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她又不聰明,不會隱藏自己的蹤跡,這一年多不過是個意外。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藏起來,也沒有想過他們會找她。
小夏留下兩封信,一封是給陳桂香夫婦的,一封是給他的。給他的那封信很簡單,只說了會還他錢,然后再無其他。
她做事總是很認真,寫信也不忘記寫上開頭,向收信人表示問候。她一筆一劃寫下他的名字,字跡稚嫩,最后還不忘寫上日期。
她再也沒有叫過他大哥哥,顧行執這三個字寫成了顧行直。
他在她的房間里找到了其他廢紙,每張廢紙上都只寫對了前兩個字。最后一個字,可以想象到她嘗試了很多都覺得不對,從之到直凡是zhi發音的字,她都寫過。
從兒時到現在,他們已經相識十多年。
但是她還不會寫他的名字,而他也從來沒有懂過她。盡管小夏的表情都寫在臉上,眼睛里從無隱瞞。
他環視了一眼這狹小的房間,除了一張床和衣柜之外,遍地都是孩子的用品。只有一張小桌子上放著幾尊木雕,其中還有一個沒有完成的辦成品,夏字刻了一半。
他的拇指捻過沒有打磨的木雕表面,一根木刺扎進了他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