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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娘子,玉翠有個不情之請,若旁人問起我們的關系,能不能……”
沈蕓諾知曉她的意思,村子里的人老實,于老爺做的這事兒天怒人怨,玉翠不想其他人受了牽連,想了想,點頭道,“我哥回來,我和他說聲,你多保重。”
玉翠感激一笑,這兩日,村里里正拖著不想辦戶籍,說到底,還是怕沈聰遷怒到他頭上,有了沈蕓諾這番話,她們才能安心在村里住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玉翠沒想過,有朝一日的各取所需,竟夜能生出一份情義來。
☆、117|060628
玉翠走后,沈蕓諾收拾好屋子,于老爺入了獄,日子總算雨過天晴,沈蕓諾記著答應李嬸的事兒,這些日子,因著家里忙,院子里的銀耳樹不知長得怎么樣了,正好,回村托大生娘辦事,順便瞧瞧院子里的銀耳樹。
傍晚,沈蕓諾說起玉翠拜托她的事兒,于夫人她沒有見過,能教出玉翠這般蕙質蘭心的丫鬟,想來也不是個簡單的,沈蕓諾突然想起一件事來,當日,玉翠說想和她一起做臘腸生意,眉色間籠罩的淡淡愁緒,她和玉翠打過幾次交道,多少了解玉翠的性子,前兩回對她態度冷淡,后邊漸漸轉好,可沒到無話不談的程度。
那日,玉翠和她說了大半個時辰的話,轉頭回想,玉翠只怕早就料到于老爺有今日了,當時在拖延什么吧,于是,忍不住向沈聰打聽于宅的事兒。
沈聰不瞞她,“于家人搬來清水鎮的原因簡單,于老爺在府城得罪了人,避難來了,沒想著本性不改,這回捅了更大的簍子,于夫人我沒見過,不過聽人說性子良善,是個好的,這回,于老爺出了事兒,于夫人沒有絲毫隱瞞,抄家的衙差說于夫人配合得很,只拿了自己的嫁妝其他主動交給衙差充公,如今,于夫人租賃了間宅子,好些下人被打發了,也因此,書院那邊考量一番,認為于夫人行事還算通情達理,于家少爺仍留在書院念書。”不管于夫人心里怎么想的,只要她性子是個好的,沈聰不會把于老爺做的事兒遷怒到她頭上,一碼歸一碼,他不會不分青紅皂白之人,尤其,經過這件事兒,他明白更多,沒有什么比有幾個共進退的兄弟更重要。
即使他早已清楚,仍沒這回領悟得透徹。
遐思間,沈聰說起另一件事,裴娟和韓梅達成共識,韓梅在中間給裴娟和沈蕓諾遞話,事后,裴娟給韓梅五兩銀子,說是遞話,依著韓梅的性子,坑蒙拐騙還差不多,他出了事兒,家里沒個主心骨,韓梅說話字字有自己的打算,沈蕓諾和邱艷面上不在意,心里也會惶惶不安,可能他速度快,韓梅沒來得及出面,裴娟和陳余就遭了秧。
“小洛爹不在,雖然我做什么,他回來都不會有怨言,那畢竟是他大嫂,還是等他回來,和他商量下,要我說,韓梅那種性子,就該一輩子躺在床上,不出來禍害人。”沈蕓諾能下地走動了,煮飯的事兒全落到她頭上,邱老爹守著小峰,沈聰幫著生火,大家沒明確分工,每日都這么做著。
沈聰看向沈蕓諾,等著聽她怎么說,韓梅擱他手里,早就缺胳膊斷腿了,然中間夾著裴征和沈蕓諾說,沈聰不想他們難做人。
沈蕓諾沒想那么多,對韓梅,她也算徹底厭惡了,“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小洛爹不會怪你的,可,別落下話柄,為那種人搭自己進去,不值得。”
沈聰挑眉,“我心里有數,你大嫂的事兒,我琢磨琢磨。”他不能像對付裴老頭那樣對付韓梅,可也不會縱容她,早在韓梅見死不救得時候,他就想動手了,看在小木的份上,他于心不忍,好在這回沈蕓諾邱艷沒出事,否則,韓梅也跑不了。
說著話,小洛進了灶房,明日書院也放假,沈蕓諾答應他一塊回村里,小洛拿著給小栓大妞買的禮物,問沈蕓諾,“堂哥和堂妹會喜歡嗎?”給小栓的是最近書院里流行的這竹篾編的馬,給大妞的則是一朵米分紅的絹花,沈蕓諾笑道,“會喜歡的,小洛去叫外公,洗手吃飯了。”
邱艷身上得外傷好得差不多了,不過傷著骨頭,還得繼續養著,邱艷心下過意不去,隔著門和外邊的沈蕓諾說話,“這些日子麻煩你了,本還想照顧你和小洛……”
沈蕓諾打斷她的話,“嫂子說的哪兒的話,誰照顧誰不都是一樣的嗎?”
沈聰覺得沈蕓諾說得對,對里邊的邱艷道,“你好生養著身子,之后阿諾肚子大了,家里的事兒還是要交給你。”
邱老爹嘴角噙著笑,不插話,專心吃著碗里的飯菜。
方還紅艷艷的天,忽然下起雨來,且雨勢越來越大,明日回村,小洛興奮得睡不著,趴在窗欞上,聽著啪啪的雨聲,和沈蕓諾說著書院的事兒,沈聰入獄,書院里的好些人都看不上他,還出口辱罵,之后,陳聰出來了,那些人又討好的巴結,和他一塊玩,沈聰入獄那會不見小洛沉默,而事情過去了,小洛在書院反而沉默起來,“娘,您說他們為什么前后變了個人似的?”
沈蕓諾坐在床上,手里做的是小洛入秋的衣衫,聞言,抬眸,認真思索了會,緩緩道,“小洛和舅舅關系好,知道舅舅是被冤枉的,他們不了解舅舅才會誤會了,那種人,聽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沒有自己的主見,小洛別學他們。”
小洛轉頭,嚴肅著小臉,“我知道的,大堂哥和云清就不是這樣子的人,他們一直和我玩,也不說舅舅的壞話。”
小孩子的圈子該是簡單而純粹的,可大人加諸了太多,反而影響了孩子的判斷,沈蕓諾不會勸小洛不和那些孩子來往,和人打交道,會遇著形形□□的人,有好人,也有壞人,只有自己經歷過,才知道怎么應對。
雨下到半夜才停,沈蕓諾停下手里的針線,叫了兩聲小洛沒人應,才驚覺他睡著了,穿著鞋推開門,冷氣拂面,沈蕓諾身子哆嗦了下,夜涼,小洛那般睡著不妥,她懷著身子,小洛她是抱不動了,本想讓沈聰過來幫襯一把,想想,又退了回來,晃了兩下小洛的衣衫,輕聲道,“小洛,去床上睡,風冷,別著涼了。”
剩下最后一只袖子,她做針線入了神,什么時辰逗忘記了。
許久,小洛胳膊才動了動,抬起頭,臉上一排印子,聲音已經沙啞了,“娘,身子麻了,走不動。”眼神指著自己的手和腿,睡眼惺忪,好像快哭似的。
沈蕓諾替他捏捏手,牽著他小心翼翼下地,“你去娘床上躺著,娘給你煮完姜湯,先別睡啊,你的衣衫做好了,去床上試試。”擔心小洛一個人在屋里害怕,沈蕓諾又燃了盞燈籠,掛在床尾,關上窗戶,這才重新走了出去。
回來時,床上的人窩在被子里一動不動,被子上,擱著她新做的衣衫,沈蕓諾擔心他發燒,探了探他的額頭,確認沒事兒,才松了口氣,即使如此,仍把小洛叫起來,喝了姜湯才讓他接著睡下。
夜里熬夜,清晨起得遲了,睜開眼,床畔得被子里窩著個小腦袋,沈蕓諾心情大好,盯著小洛緊閉的雙眼而不停顫動的睫毛,好笑道,“醒了?”
見自己裝睡被發現,小洛咯咯笑著睜開了眼,望著外邊的天色,“醒了,等娘一塊起床。”
今日要回村,沈蕓諾替小洛換了身簡單的衣衫,是裴征不穿的衣衫改小的,小洛穿著沒有絲毫不滿,還伸手摳了下肩膀上的補丁,去書院念書,沈蕓諾將他拾掇得干干凈凈,身上的衣衫沒有一處有補丁,小洛不明白其中道理,猛地穿著這件衣服,新奇不已,“娘,是新衣服嗎?怎么和昨晚小洛見著的不一樣?”
沈蕓諾替他扣上紐扣,失笑道,“是新的,昨晚那身衣衫入秋天冷了再穿,這兩日天熱,穿新衣服身上會起痱子的。”
小洛懂事的點了點頭,跟著沈蕓諾出了門。
若不是不放心邱艷一個人在家,邱老爹抱著小峰也想起村里走走,大丫和小洛手牽著手,興致勃勃的坐在牛車上沖邱老爹揮手,“外公不去,大丫回村里給外公抓魚。”
下過雨,興水河漲水,雨也會冒出來,早上,沈聰和大丫說起這事兒,兩人就期待著,沈聰會抓魚,大丫和小洛是見識過的,兩人期待不已,扳著手指頭數著好些日子家里沒吃魚了,兩人嘴饞的咽了咽口水。
沈聰轉頭剛好見著兩人咽口水的模樣,哭笑不得,和沈蕓諾道,“虧得不是在家里,你嫂子瞅著兩個孩子這樣,還以為我虧待他們了呢。”邱艷躺在床上,每日最不厭其煩的一件事就是問大丫,吃飽沒,冷不冷,熱不熱,沈聰在邊上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嫂子也是擔心大丫,她在床上,小峰交給邱氏看著,她比誰都著急呢。”邱艷受傷,兩個孩子她只能看不能抱,心里不著急才怪。
石子路平坦寬敞,下過雨也不覺得泥濘,不一會兒,牛車穩穩的駛入了興水村的地界,沿著河灘往上走,最后,停在了半新不舊的大門口,沒多久的日子,院門兩旁雜草都快長到膝蓋了,沈聰跳下牛車,解釋道,“每次來去匆匆,雜草我也沒管,以后搬回來住的時候再說吧。”
聽到動靜,對面院子的門被打開,金花挺著肚子,反應好一會兒才認出是沈蕓諾,眼眶一熱,激動道,“阿諾妹子,是你回來了,我就聽著聲音覺得耳熟。”
金花懷著身子,整日沒事干,人豐腴不少,反觀沈蕓諾,若非挺著肚子,看不出已經懷孕了,沈聰扶著沈蕓諾下牛車,問金花,“杉子呢?”他出來后,還沒好好感謝過一幫兄弟,不過,家里事情多,只有等邱艷身子骨好了再說。
“去山里了,昨夜下雨,山里菌子多,他和刀大哥他們都進山了,不知道你們回來,否則,就不去山里了。”金花拉著沈蕓諾,從上到下打量著,時而歡喜時而蹙眉,臉上十分精彩。
“去年咱靠著山里的菌子掙了銀子,今年多少雙眼睛盯著了?每日去山里的人都快和趕集差不多了,杉子平時也不怎么上山了,正好昨夜下雨,那邊人速度慢,拿撿多少菌子是多少,這才和刀大哥他們一起去了。”金花說話的空隙,沈聰拿起鑰匙打開了門,側目和金花說話,“沒事兒的時候,讓杉子載你來鎮上玩,大丫娘在家。”
金花點頭,裴征不在,那頭牛一直刀疤李杉他們在用,聽說沈蕓諾和邱艷受傷她就想去鎮上了,李杉沒答應,說她大著肚子去了也是添亂,加之,那幾日場子里的事情多,李杉顧不上她,因而才一直拖著。
進了屋,本以為會蒙上一層灰,沒想著干干凈凈的,金花笑著解釋道,“我在家左右沒事兒,隔兩天就過來打掃回,不止你家,聰子哥和羅城李勇家我也去……”
沈蕓諾面色一詫,她不知曉還有這件事,看向金花的肚子,后者了然,“你沒見著我之前那段日子,李杉在家,什么都他做,我胖了好幾圈,韓大夫來看過,說要找點事情做,不然生孩子那會艱難,自己家里的事兒總提不起精神,還是杉子給我想了這么個法子。”
之后,才稍微瘦了些下來,懶惰的時候不覺得有什么,勤快起來才察覺精氣神好了許多,往回,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這些日子好眠得很。
沈聰去院子里摘銀耳,沈蕓諾和金花說話,許久沒回來,金花對村子里的了解多了許多,誰家發生了什么事兒她都知曉,其中一件,沈蕓諾震驚不已,走了的劉花兒又回來了。
“小栓他娘回來,和小喜娘吵架,罵小喜娘克扣小栓,說她是小栓娘,要帶著孩子走。”金花和劉花兒打交道得次數少,她不怎么去村里,這些都是從周菊和羅春苗嘴里聽來的,“小喜娘攔著不讓她將人帶走,之后,小栓他娘又偷偷回來幾回,拉著小栓往村外走,小栓之前不吭聲,劉花兒拉著他快出村了,他才大聲叫了起來,撿起地上的石頭打他娘,喊他娘滾,動靜大,村子里好些人都來了,你猜小栓他娘最后怎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