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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的鞋墊盡是讓沈蕓諾幫忙裁剪的,金花平時做事毛手毛腳,對小孩子穿的衣衫和鞋子卻極為上心,針腳也較往回密集得多,晚飯后,在院子里走一圈就坐在油燈下做針線,他也習慣了。
裴征道謝,回院子和沈蕓諾說了這事兒,“你去金花嫂子家坐會,我追出去瞧瞧到底怎么了,小木懂事,若非出事了,不會還沒回家,他不去,心里放心不下。”
沈蕓諾搖頭,“不用,我一個人家沒事的。”
裴征堅持,先回屋替她抱了床毯子出來,“你如果困了,在那邊先睡著,我回來了叫你。”
鎖好門,見沈蕓諾跟著李杉進了門,才提著燈籠轉身大步離開。
☆、108|060619
裴征不在,沈蕓諾也睡不著,陪金花做了會兒針線,不一會兒,金花停下手里的動作,揉了揉眼,看向昏昏欲睡的李杉,抬腳踢了他一下,李杉瞌睡沒了大半,打量沈蕓諾兩眼,會意道,“阿諾妹子,你坐著,我去門口看看裴三兄弟回來了沒。”
夜色漸深,天下起了霧,走出屋子,冷風刮過臉龐,冷得李杉哆嗦了下,雙手環在胸口,抬高手里的燈籠,緩緩走了出去,周圍黑漆漆一片,哪看得見什么人影,裴征為人實誠,縱然韓梅當初對沈蕓諾和小洛不管不顧,遇著這事兒,裴征仍然樂意跑腿,可見其心性,兀自在門口站了會兒,待又一陣風吹過,手里得燈籠光影攢動,他才動了動身子,折身回去,堂屋里,已經不見沈蕓諾和金花人影,李杉一怔,正欲開口喚金花的名字,她便從旁邊的屋里出來,那間屋子是留給家里的客人的,李家那邊不走動了,金花娘家又沒人,久而久之,用著那間屋子的時候不多,他往屋里看了眼,輕手輕腳的走上前,眼神望著屋里,放低了聲音,問道“阿諾妹子睡了?”
金花緩緩點了點頭,拉著李杉回了屋子,小聲道,“我瞧著阿諾妹子是怕耽誤咱睡覺,裴三兄弟不回來,她怕是睡不著的,我也困了,你警醒些,裴三兄弟敲門記得給他開門。”
李杉瞪金花眼,“我還不清楚?等你開門的話,旁邊村子里估計都被吵醒了。”
金花抬腳又在他膝蓋上補了一腳,夫妻兩說了會話,這才吵吵鬧鬧的回了屋子。
夜里,呼嘯的風聲夾雜著蟲鳴的低吟,沈蕓諾不知曉自己何時睡著的,睜開眼,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她緊了緊手里的被子,坐起身,惺忪的眼還殘著濃濃的困意,她緩了緩情緒,掀開被子踩下地,門外傳來嘩嘩掃地的聲音,沈蕓諾整理好衣衫,推開門走了出去,李杉拿著掃帚,彎腰,專注的掃著地,不見金花人影,沈蕓諾站在門口,望著緊閉的大門,心下一陣擔憂,“杉子哥這么早就醒了?”
猛地出聲,嚇得李杉握著掃帚的手一顫,轉頭,見識沈蕓諾,咧著嘴笑道,“不早了,這兩日場子里沒多大的事兒,換做忙的時候,早就出門了,阿諾妹子回屋再睡會,我掃了地就去做飯。”
李杉不會做飯,奈何金花懷著身孕,睡不夠似的,餓著誰都不能餓著金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因而,但凡李杉在家,飯菜都是他弄的,嫌麻煩了,就在鎮上買兩個做好的菜,回家熱熱就能吃。
遠處的山漸漸在云霧中清晰,太陽從山頭跳了出來,收回視線,沈蕓諾莞爾,“家里還有剩飯,我就先回去了。”毯子在屋里,沈蕓諾回屋抱了出來,李杉想留沈蕓諾下來吃飯,想著沈蕓諾的手藝,又放棄了,上前幫忙打開門,“你先回去,待會你金花嫂子醒了我讓她過來陪你,你也別太擔心了,聰子哥在鎮上,真出了事兒,聰子哥會幫忙的。”
沈蕓諾微微點頭,回到門口,眺望遠處,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遠處真有一抹身影緩緩而來,她擔心自己看錯了,眨了眨眼,那人一身藏藍色袍子,身形高大,步伐矯健,她喚了聲,對方停下腳步,與她對視,片刻,回道,“回了。”
沈蕓諾點頭,站在門口,等裴征走近了,才看清他的狼狽,霧氣重,裴征衣衫全部被露水打濕了,發絲上滴著水,沈蕓諾順手將手里的毯子遞過去蓋在他頭上,“怎么這會才回來?小木找著了?”
裴征雙手蓋在自己頭上,胡亂抹了抹,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垂下眼瞼,聲音有些低,“找著了,回來的路上摔到山溝里,周圍沒人經過,大哥來去匆匆估計沒細細找。”
小木不見了,裴勇和韓梅亂了陣腳,哪會想到其他,韓梅以為小木跟著小洛去沈聰家里,到了鎮上,不由分說的去問邱艷,得知小木不在那邊,整個人都傻了似的,裴征細細想了想,韓梅和裴勇不去接小木,他便跟著上水村幾個年紀稍微大的孩子回上水村,再從上水村繞回來,他人小,一個人不敢從鎮上回來,然而,上水村到興水村的路是記得的。
沈蕓諾開門進屋,裴征頭發擦得差不多了,放下毯子,瞧著露出個腦袋的太陽,和沈蕓諾道,“你回屋再睡會兒,我燒水洗個澡,麥桿全割回來了,今天,曬麥桿就成,沒多大的事兒。”
牽著沈蕓諾回屋,替她脫了鞋子,蓋上被子,他才去灶房生水,小木摔進地溝崴了腳,虧得里邊沒水,否則淹死了都沒人知道,韓梅和裴勇經過這件事兒,心里估計有譜了,至少,以后不敢再讓小木一個人回家。
他先去鎮上,然后沿著上水村一路找回來,忙了一晚上,身子累得不輕,快速洗了澡,將衣衫扔進木盆,回到屋里,床上傳來沈蕓諾均勻的呼吸聲,不細細聽根本聽不出來,沈蕓諾認床,加之心里擔憂他,估計一宿沒睡,裴征躡手躡腳的上前,掀開被子躺了上去,手緩緩沈蕓諾身下,將她摟在懷里,聞著她發間熟悉的香味,裴征緩緩的閉上了眼。
李杉在院子里聽著裴征和沈蕓諾說話了,飯后,金花要過去串門,李杉攔著她,看著漸漸升起的日頭,解釋道,“裴三兄弟一宿沒睡,阿諾妹子也沒休息好,你別過去打擾人家,我待會去山里挖野菜,你在家里沒事兒,多給孩子做幾身衣衫出來,娘說過幾日來看我們,你瞧瞧……”
李家那邊的關系,李杉都不怎么走動了,金花半句不饒人,他娘又是個潑辣的,加之他娘偏袒幾個兄弟,他也看開了,對他娘,面子上過得去就好,金花才是和他過日子,真正為他著想的人,哪怕,金花說話大大咧咧,做事毛手毛腳,然而,心里邊卻真心實意的為著他好。
聽他提起他娘,金花來了火,“她來,她來做什么,看咱日子過得好了,是不是又要哭窮叫咱拿銀子,李杉,我可和你說清楚了,你娘就是個不知足的,要銀子,我是本文都不會給的。”上回,想李杉幫忙還債,計劃落了空,又想其他法子折騰他們,金花挺了挺肚子,脹鼓鼓的瞪著李杉,“我和你說,孩子在我肚子里呢,你娘過來,孩子有個閃失,我和你拼命。”
李杉苦笑,他娘想要過來看看孫子,他也攔不住,和金花折中道,“你若不喜歡她過來,明后天我和你回家,叫娘好生看看你,她見著人了,不會想著過來的事情了。”他娘只知道他們搬來興水村,村子離興水村遠,且兩村的人沒有成親的,對興水村,他娘了解得也不多,即使來,也只能一路問人。
金花不樂意回家,那幾個妯娌不好相處,說些話模棱兩可,她不愛明里一套背里一套,和幾位妯娌說不到一塊,回到李家,不會叫那些人對她酸言酸語嗎?金花不樂意,“你給你娘捎信,孩子生下來再說,家里忙,脫不開身,什么事以后再說吧。”對李家人,她都不喜歡,好不容易出來了,自然不愿意和她們打交道。
李杉為難,見金花擰著眉,臉上有了薄薄怨氣,立即順著她改了口,“成,我讓刀疤大哥去鎮上的時候,遇著村子里的人和我娘傳個信,你和我一塊上山不?”
金花搖頭,她還要給孩子做衣衫,做鞋子,邱艷那會說過,等孩子生下來,除了照顧孩子,什么都做不了,眼下孩子在肚子里,能多做些衣衫放著就多做些,以免到時候手忙腳亂。
李杉知曉是這么個結果,背著背簍出了門。
沈蕓諾再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抬眸,望著裴征好看的容顏,心中一軟,伸手環著他脖子,輕輕閉上眼,誰知,肚子不自主的叫了聲,一聲又一聲的嘀咕,身前的男子皺了下眉,緩緩睜開眼,黑沉深邃的眼眸已經恢復了清明,沈蕓諾手不好意思搭在肚子上,欲蓋彌彰道,“孩子餓了,估計都午時了,你還要睡會不?”
裴征翻身望了眼外邊,確實午時了,院子里的麥桿還堆在屋檐下,他撐起身子,聲音帶著初醒的低沉沙啞,“我也不睡了,昨晚剩下些飯菜,我們熱熱就吃,待我先去院子里把麥桿曬出來。”
沈蕓諾點頭,昨晚在那邊合身睡的覺,清晨,又沒有脫衣服,這會兒,看著衣服皺巴巴的,沈蕓諾坐在床沿邊,叫裴征替她從衣柜找件衣衫出來,早上腦子迷迷糊糊,小木的事兒也沒有細問,此時,腦子里才算清醒過來,“小木怎么摔進地溝了?”
不怪她懷疑,小木性子沉穩,走路也仔細盯著腳下的路,不像是會摔進地溝的人,而且,路修了一半多了,石子路好走,小洛不該摔跤才是。
裴征一怔,瞬間明白了沈蕓諾話里的意思,嘆氣道,“我和你也這樣想的,大嫂說平時不接小木都是讓他和上水村的幾個孩子一塊回來,其中還有她娘家兄長的兒子,小木性子穩重,既然跟著他們走,一定不會托人后腿,幾人卻說沒有見著小木,我心里也覺得不對勁。”
尤其,小木臉上還有擦傷,他和沈聰在礦上待過一年多,擦傷怎么來的他再明白不過,奈何小木一口咬定是自己摔的,他要問什么也問不出來,畢竟,小木不是他兒子,換成小洛,無論如何也要把話問清楚的,誰敢對小洛動手,他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沈蕓諾不知曉其中還有這些事兒,心思轉動兩下,心下有所猜測,上回借牛,韓家在上水村丟了臉,雖說里正沒開口說點什么,然而,上水村的人對韓家態度明顯不如之前熱絡了,韓梅娘認為韓富被人打是韓梅的錯,新仇舊恨,對韓梅存著怨氣,小田和小木關系處不好也是受了家里大人的影響,小田在鎮上念書,名聲難免受了連累,把這通火撒到小木身上再正常不過。
一群孩子,能報復人最直接的法子便是找人把厭惡之人打一頓,小洛不想給家里人擔心才咬定是自己摔的,真相如何,韓梅那般聰明,定然是瞞不過她的,這回,韓梅和韓家怕要鬧了。
小木是韓梅的命根子,即使小田找人打小木沒有人授意,然而韓梅生性多疑,定會將一切怪罪在韓家人身上,接下來一番吵鬧不可避免。
裴征聽她三言兩語說了其中的事兒,裴征微微一笑,“還是你想得明白,不過大嫂上門,只怕搶不到多少好處,能生出韓梅這樣子的女兒,韓韓梅娘又怎么是好糊弄的。”
沈蕓諾心下嘆氣,裴征去沈聰院子里把收好的麥桿重新曬一遍,她則去灶房,從水缸里取出昨晚吃剩下的飯菜,放在鍋里蒸熱……
小木傷了腿,這些日子都不能去書院,韓梅心里存著氣,回家問她娘,被她娘攆了出來,韓梅不是好欺負的,一屁股坐在門外的石墩子上,哭天搶地數落起韓家的不是來,當然,她的性子,不會信口胡謅,而彎著腰,臉色蒼白的坐在門口,低聲下氣的小聲抱怨,韓梅分寸掌握得好,做什么條理分明,韓梅的話,倒是叫他人當了真,對韓家不屑的忍更多了。
因著之后幾日繳稅,修路的事情也擱置下來,說好給大家幾日休息,收完稅收,再接著修路,縣衙的人回到縣衙忙,田地里的農活也不至于沒人忙活。
小木的事情過去了,裴征把繳稅的糧食挑去鎮上,放邱艷院子里,聽沈聰說起小木惋惜不止,“小木那孩子是個好的,就是你大嫂,平時瞧著,總感覺為小木不值,那孩子,將來肯定是個有出息的。”
小木乖巧懂事,遇著這種事懂得隱忍,沈聰喜歡小木得很,不過看在韓梅的份上,對小木并沒有過多的關心。
裴征點頭,說起院子里的銀耳,去年,他和沈聰去山里摘銀耳,賣的錢兩家平分,眼下,雖說銀耳種在自家院子里,裴征和沈蕓諾商量,賣的銀錢,仍然兩家分,賣銀耳的事兒還要沈聰在中間幫忙,他們負責摘就成。
沈聰搖頭,爽朗道,“這點不算什么,我手里不差錢,賣銀耳的錢你和阿諾收著就是了。”家里窮,沈聰出門偷人家地里的野菜,甚少接觸到銀子,一直以來,他心里對銀子并不熱衷,比起銀子,他更喜歡糧食,過慣了窮日子,一日三餐能吃飽對他來說便是最開心的事兒,何況,如今手里買了宅子,縣衙和賭場那邊他都有銀錢拿,手里不差錢。
“我們手里也有了,阿諾的意思買個鋪子,之后買幾畝田,三哥也可以買些,租賃出去,每年收糧食就成。”沈聰不會做農活,而邱艷,帶兩個孩子也忙不過來,租賃出去是最好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