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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蕓諾在院子里聽著外邊鬧聲,并未出門,邱艷和吳桃兒娘打過交道,緩緩解釋道,“吳桃兒不收斂了性子,在杏山村也待不下去。”她幾個兄弟都成親了,被休回家名聲壞了,兄弟能容忍,幾個嫂子卻是不能忍的,吳桃兒回到杏山村也不見得有好日子過。
果真,沒過幾天,就聽說吳桃兒被娘家人嫁去很遠的地方了,眾人口中的遠不只是遠,還指窮和偏僻,杏山村就算窮的,吳桃兒嫁去的那戶人家可想而知。
連著幾日沈蕓諾沒有再上山,沈聰把稻田弄出來了,早上,兩人將鴨籠子里的鴨抬著放去田里,沈蕓諾在邊上守著,裴征的意思做扇門,落了鎖不用時時刻刻守著,沈蕓諾指著到腰部以上的竹子道,“落了鎖怕也沒用,這種竹子,輕輕一抬就抬起來了。”鴨子比起剛買回來的那會大了不少,中午,裴征守著田,沈蕓諾回家做飯。
裴老頭田里的秧苗漸漸枯萎,旁邊挨著的田一兩排也受了影響,裴老頭和宋氏不放在心上,裴征說再多次也沒用,倒是有人不滿,去裴家鬧了幾次,學著裴征,把田和裴老頭家的用竹子隔開來。
沈蕓諾做好午飯,金花在院子外喊人,沈蕓諾心有疑惑,晌午是金花忙的時候,把飯菜裝好,讓邱艷和大丫先吃,自己迎了出去,“金花嫂子,出什么事兒了?”
金花擰著眉,眸底盡是怒氣,“阿諾妹子,這兩日你可見著誰進山了?被我抓到,看我怎么收拾他……”說著,撩起褲腳,膝蓋小腿一片烏青,“哪來的竹棍子到處放,害我摔了好幾回了。”金花做事粗心,上山只想著挖了野菜早點下山,磕磕絆絆好幾次,她再也壓制不住心口的怒火,這才來問問沈蕓諾,有沒有發現人去了山里。
沈聰和裴征每日都進山,兩人自然不會做這種事兒,定然有人偷偷弄的。
沈蕓諾抿著唇,不由得想起上回她腿抽筋的事兒,看向憤憤不平的金花,安慰道,“這兩日我沒注意,待會小洛爹回來我問問他,每天早上他們都要去山里,也不知遇著沒。”
金花默默點了點頭,“這兩日你也別進山了,怪異得很。”那種怪異金花說不上來,總感覺有雙眼盯著自己,四下一找又什么都沒有,沈蕓諾細皮嫩肉的,摔了幾次估計比她更慘。
“謝金花嫂子提醒,稻田里秧苗長蟲了,我暫時不上山了,菜地的蔬菜能吃了,你得空了自己摘就是了。”菜地和院子里的菜夠他們吃的,沈聰和裴征賣菌子也賣了不少,她不用著急去山里。
沈蕓諾回屋將事情和邱艷說了,邱艷擱下筷子,好看的眉擰了一瞬,和沈聰多年,她比沈蕓諾多疑,遲疑道,“傍晚你哥回來讓他們去山里瞧瞧,別是有人故意的。”
沈蕓諾提著籃子準備出門了,聞言,扭過頭,反應過來邱艷話里的意思,皺眉道,“好,下午讓小洛爹去山里轉轉。”和裴征一起在田埂上吃了飯,順便說起金花在山里摔跤的事兒,“你和哥發現那些竹棍子沒有?”
裴征沉了沉眉,零零星星的棍子加起來不少他和沈聰哪會看不見,以為誰家用來抓捕獵物的,并沒有放在心上,聽沈蕓諾說起,察覺到事情怕不簡單,“沒事兒,下午我去山里轉轉,你和金花嫂子說,暫時別上山了。”
想著沈蕓諾上山挖野菜,裴征和沈聰沒有設置陷阱,就是擔心有人不注意掉下去了,尤其沈蕓諾和金花常常一個人,困在坑里,出了意外得不償失,興水村沒有懂得打獵的人,竹棍子他沒細細檢查過,待會上山卻是要檢查一番了。
吃過飯,裴征收拾了碗筷準備回家,想到什么,又停了下來,“刀大哥他們屋子過不了幾日就建成了,我們準備在院子里挖口井,入冬了,溪水結冰,用水就遠了,一家一戶,若遇著旱年,咱也不著急。”
沈蕓諾覺得可行,然而沈聰家地勢高,挖井的話出不出水不好說,慢慢和裴征說了自己的擔憂,裴征只覺得好笑,抬起頭,輕輕落在沈蕓諾發見,“打井的師傅會自己看的,挖個一米左右就知曉出不出水了,有了井,咱以后就在溪水邊洗衣服了。”
之前吃水洗衣服都是用的小溪里的水,后來人多了,沈蕓諾擔心溪水被弄臟了,才開口來河邊洗衣服的,有了井,以后用水方便多了。
裴征回了,沈蕓諾站在河邊發怔,日頭曬,她靠在樹邊,找了片芋頭葉蓋在自己頭頂,想著自己的事兒,傍晚了,裴征和沈蕓諾把稻田的鴨子抓回籠子里抬著往回走,順便說了山里的事兒,“確實奇怪得很,我去村子里問過了,都說最近沒什么人上山,已經給金花嫂子說了讓她這兩天別上山,等弄清楚怎么回事兒再說。”
卻說裴老頭,和李塊頭商量好法子,去山里守株待兔好幾日無功而返,他心里急躁起來,李塊頭和沈聰的名聲不相上下,常常做些偷雞摸狗的事兒,裴老頭想著裴征喝沈蕓諾掙了錢,心里起了殺心,裴征和沈聰最是疼沈蕓諾,只要把沈蕓諾抓到了,不怕二人不乖乖就范。
月明星稀,聽耳畔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裴老頭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彎著腰,輕輕的取下門閂,推開一小角,生怕驚動了熟睡的人,屏氣凝神地出了門,見拐角,一抹高大地身形坐在那里,手撐著腦袋,裴老頭更是放慢了呼吸,小聲的叫道,“李塊頭,這邊。”
聽著聲音,男子站了起來,朝裴老頭方向走了兩步,往院子里看了眼,和裴老頭往竹林方向走,裴老頭熟悉路,四下打量著,村子里沒人養狗,人都吃不飽,誰家會養狗?
“傍晚,裴征上山了,估計是懷疑山里有貓膩,明早就不守株待兔了,我覺得不若直接去學堂騙你孫子,裴征不會不管他兒子。”而且,他遠遠的看過,那個孩子唇紅齒白,長得真不錯,難為莊戶人家養得出那樣子的孩子。
裴老頭心有猶豫,之所以讓李塊頭出面就是不想裴征懷疑到他頭上,他去學堂接人的話,裴征和沈聰稍微一打聽就明白了,遂搖頭道,“不成,小洛記得我的話,之后鐵定會告狀,沈聰什么人你還不清楚?手段可不是咱承受得住的。”
李塊頭不以為然,道上的人都說沈聰如何令人聞風喪膽,他不當回事,畢竟那是前幾年的事情了,長江后浪推前浪,贏了沈聰,他就是道上令人害怕的主兒,這回自然樂意以身犯險,即使被沈聰知道了又如何,他如今在縣衙當值,想收拾他也要顧忌自己得身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才不怕。
琢磨清楚了,低下頭,湊到裴老頭耳邊嘀咕了幾句,裴老頭覺得可行,連連點頭。
回到院子里,裴老頭一改之前的小心翼翼,面上難掩喜色,事情成了,用不完的銀子,田地的那點莊稼算什么?
☆、81|060526
回屋后,輕手輕腳的爬上床,聽到宋氏夢囈的低喃,裴老頭冷哼了聲,他后悔了,當初不該為著心里一點憐憫之心跟著裴萬,若非如此自己何須走到這一步,都是被逼的,雙手慢慢握成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漸漸的閉上了眼。
清晨,稀薄的光沖破天際,宋氏起身收拾好,驚覺裴老頭已經起了,她轉頭望向窗外,側耳,果真傳來裴老頭和裴秀的說話聲,裴秀被關了好幾日了,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身子又消受下去,裴老頭鐵了心,她也沒有法子,走出門,果真,裴老頭站在窗戶邊,雙手抄在背后,難得語氣溫和。
“秀秀,你好生想想,爹什么時候虧待過你?李塊頭你也見著了,身形高大不說,心思還是個細膩的,那種人名聲雖然不算好,可想想你三嫂娘家的哥哥,說起他,誰敢給半分臉色?前邊許家鬧著休妻的事兒我也和你說了,若不是看在沈聰的份上,真以為許家不上門鬧?”隔著窗戶,裴老頭也不知道裴秀聽進去多少,李塊頭在他眼里就是未來的沈聰,這兩年日子苦點無所謂,過幾年就好了。
宋氏聽到裴老頭說的,心也軟了下來,過去,推了推窗戶,窗戶從里邊關上,打不開,她細細盯著裴老頭,“老頭子,你真的認為李塊頭是將來有沈聰有出息?”如果是這樣子的話,裴秀嫁過去之后倒也不吃虧。
裴老頭斜倪她一眼,冷聲道,“我還能騙你不成?前幾年沈聰那人什么樣子你也見著了,再看看人現在,在清水鎮呼風喚雨都不為過,我能害了秀秀不成?”
宋氏撇嘴,心想不是裴萬攔著,秀秀不知道會遭怎樣的大罪了,見裴老頭臉色不好看,她沒說出來,商量道,“人是不是好的,還是問問老大老二的意思吧,他們總不會害了秀秀的。”
裴老頭一聽,不滿的豎了豎眉,手晃到腰間的鑰匙,轉過去將門打開,“秀秀,我也不拘著你了,你自己想想吧,也可以去你三嫂家轉轉,瞧瞧沈聰媳婦如今過的日子。”
隨著咔嚓鎖打開的聲音,床上的人動了動,轉過身子,望著緊閉的房門,那日她見著李塊頭了,他心中愛慕全寫在臉上叫她看得羞紅了臉,哪有沒成親就那樣盯著人打量的?家世不好,又是個不務正業的,裴秀心下不樂意,尤其聽著裴萬將藏她庚帖的地兒說給裴老頭聽了,她心里害怕起來,細細琢磨著近來的裴萬,才倏然發現,裴萬或許是真的為了她好,雖然她不喜歡做農活,不喜歡洗衣服,然而嫁去別人家做媳婦哪有什么都不做的?她明白,自己不可能找到個像喜歡沈蕓諾那樣喜歡自己的裴征,心思一旦有了信任,對和裴萬關系不好的裴老頭心里就抗拒起來,此時聽著裴老頭的話,心里更猶豫了,拿不定主意。
掀開被子,慢悠悠的換了身衣服,角落里的尿桶一股臭味,她自己也憋不住了,推開窗戶,提著桶走了出去,許久沒出過屋子,丁點的光照得她睜不開眼,許久才適應過來,站在石階上,望著遠處郁郁蔥蔥的山,縈繞的霧氣遮擋了視線,看不太真切,就和她的未來的人生似的,一片迷茫,抬起腳,朝東屋走了過去。
推開門,還能見著裴老頭挖她的庚帖而留下的坑,“二哥。”裴秀低低的叫了聲,見床上的人睜開了眼,她大著膽子走了過去,在窗前的凳子上坐下,睡在里邊的小栓撐起身子,露出個腦袋,睡眼惺忪得望著她。
裴秀抿了抿干裂的唇,“爹要我嫁給李塊頭,我不太樂意,可是爹說李塊頭將來是有出息的,你幫我出出主意可好?”說到后邊,裴秀的音色幾不可察的顫抖起來,之后的日子,她不知如何面對,時至今日,她對成親已經不抱多大的希望了,她只求對方不要打她讓她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就好。
裴萬的臉帶著傷痛中的蒼白,扭頭讓小栓再睡會,對李家他是不了解的,心灰意冷,早已不想再管屋里的糟蹋事兒,因而,并未出聲。
裴秀好似沒有察覺,自顧說著,“爹說李塊頭如今名聲不好,可將來能像三嫂娘家哥哥那般有出息,二哥,你信嗎?”沈聰是十里八村大家都忌憚的人,如今又在縣衙當值,哪是李塊頭比得上的?“爹讓我過去看看三嫂娘家嫂子如今過的日子,我心里不期待事事順遂,對方是個老實的就成。”
裴秀說了會話,床上得人睜著眼,面色卻無動于衷,她掖了掖眼角,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二哥,我如今只有靠你了,我知道,爹不會管我的,我心里就是害怕,我想好好活著。”
床上的裴萬眼珠子動了動,好好活著,是啊,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好,他雙唇微微顫動了兩下,“你讓小洛舅舅幫你打聽打聽吧,我如今是無能為力了,你想要什么,自己清楚就成。”此時的他尚且要靠著幾個兄弟,哪有心思照顧裴秀,頓了頓,聲音漸漸大了,“小妹,你去把大哥他們叫來,我有話說。”
透過朦朧的霧氣,裴秀直直的盯著裴征,半晌,微微點了點頭,站起身“我現在就去。”
“不著急,下午吧,下午叫他們過來。”他雙腿一輩子只能這樣了,能做得微乎其微,拖累他們夠多了,總要好生報答一番。
裴秀望著裴萬漸漸起水霧的腿,心下愈是悲慟,趁著早上的光陰,將裴萬的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番,裴老頭這幾日神神秘秘,見不著人影,宋氏見裴秀好似有了精氣神,心里好受不少。
另一邊,心里有所懷疑,早上,沈聰和裴征挖菌子,順手將地上的竹棍撿了回來,不得不說,像是人布置好似的,沈聰在場子里混了多年,不可能察覺不到里邊的貓膩,尤其,削竹子的手法明顯不是柔弱女子,讓裴征在家里,酒樓那邊認識裴征了,他忙不開裴征再去也是行的,順便和沈蕓諾說了自己傍晚有事兒,“捕頭生辰,請大家傍晚喝酒,你們別等我吃飯了,記得去接小洛下學。”最近幾日都是他拐著去接的人,生怕沈蕓諾給忘記了。
“我記著了,你晚上少喝些酒。”沈蕓諾送沈聰出了門,回到屋里,裴征提著籠子準備出門了,鴨子大了,在籠子里上躥下跳,身孕努力架了根竹竿,“我和你一塊吧,待會你守著,我回來洗衣服。”
“咱都回來,大生今日去稻田除草,讓他注意著點就是了。”總要人守著不是法子,和沈蕓諾去到河邊,大生已經在忙了,稻田里雜草長得慢,可不及時除了,之后根越來越深,除草的時候就更費勁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