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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揚戴著專業的潛水工具跟在裴又嘉的身邊，哪怕嘴里含著氧也始終憋著一口氣，就等著裴又嘉睜眼的瞬間。可等到那口氣都在腹腔內消耗完了，他也沒有等到她睜開眼睛。她整個人就像是睡著了一般，安靜的不可思議。

這和原來設定好的情節不一樣。

師揚略略皺了皺眉，卻還是按下了快門。

裴又嘉是知道師揚什么時候按下快門的，什么時候結束拍攝的。在閉著眼睛的時候，她比睜開眼睛還要清楚每一個東西的動向。她想睜開眼，甚至為了今天的拍攝在游泳池里練習了很久，但是在接觸河水的那一剎那卻像是心里壓了塊石頭一樣，怎么也撐不開眼皮。

只是隔著水流，她都能清楚的感受到那種生澀、刺痛的感覺。這很熟悉，只要睜開幾秒之后她的眼睛就會對此適應，但這份適應并不代表著她心里的緊張感會因此有所消退。

她恐懼水，而且只恐懼河水。

上了岸，裴又嘉一下子就癱倒在了岸邊的沙灘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個小蝦米一樣，手死死的揪著心臟處的婚紗，臉色煞白。

“？”江蓉是第一個跑過去的。看了這么多場拍攝，她從來沒有一次看到裴又嘉這個樣子....就像是溺了水的人，但卻連一根可以抓拾的稻草也沒有。

“別過去，她好像是恐水，現在不會想要我們靠近。”師揚制止住了想要往裴又嘉那邊走的沈艷河，說道。

“恐水？不可能。”沈艷河狹長嬌艷的桃花眼微微瞇起，臉上帶著明顯的不信任。“我和小嘉嘉認識了快一年，去的有水的地方不止這一塊，不可能。”

江蓉坐在裴又嘉的身邊小心的拍著她的后背，努力把她的情緒緩和下來。旁邊走過的路人雖然沒有明目張膽的走上來問，但眼睛卻都止不住的往這邊瞟，似乎對這里的情況很好奇。

“我想繼續拍攝。”在江蓉的安撫下，裴又嘉原本緊繃的心總算是緩和了很多，但是心里的那絲恐懼和不安卻始終沒有消散。就像是一道魔咒，始終環繞在她的心頭。

“沒事了么？要不改天吧，你現在的臉色不大好。”江蓉托著裴又嘉站了起來，眼底滿是關切和憐惜。雖然不知道下面發生了什么情況，但是就沖現在這個狀況，她也不會再讓她下去。

“不，我得下去。”原本還沒有感覺，可那絲恐懼出來了，她就忘不了了，她得弄清楚那個恐懼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她總覺得她忘記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

重要到哪怕只是從腦海中閃過，也忍不住心頭突突的跳。

“你...”江蓉想再勸勸裴又嘉，可當視線觸到她的時候卻忍不住把原本想說的話都給咽了回去。這人，一看就是勸不動的，還不如省點口舌來得快。

江蓉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那你去吧，師揚他們還在那里。”

“好。”

裴又嘉沒讓江蓉扶，自己晃晃悠悠的往師揚那邊走去。“我能不能在下一次河。”她說道。

“你現在不能下去。”師揚沒等裴又嘉走近就帶著喬安特迎了上了，沈艷河則早在裴又嘉起身的時候就跑到了她們的身邊。

“等會也可以....”裴又嘉知道他們是擔心自己的狀態，但也仍然堅持著要下去的決心。

師揚有些好笑，他揚了揚手里的相機，輕聲道。“不只是你現在的狀態，更多的是我已經拍到了想要的照片了。喬安....”

“喏，剛剛洗出來的。”喬安特伸手遞出一張彩色的照片。

湖綠的河水中閃爍著細細碎碎的陽光，但大多都是一條直線，從上到下就像是一條帶子一般。照片的少女身穿著藍綠白銀各種顏色交匯著的婚紗，顏色多但卻平白讓人覺得很舒服。畫面中的少女似乎很不安，但柔|軟的身體卻又自然的和流水融為一體，裙擺上的銀色小魚在水中像是活回來了一般，每一個形態都不同、像極了那活潑靈氣的小魚。

藍□□紗下的面容微微蹙起，眉頭間的聳起讓人忍不住想去撫平。溫暖的陽光透過網紗和流水照映下來，在她的臉上蒙蒙的籠上了一層，在逆光之下幾乎讓人無法看清她的憂愁所在。

痛苦、溫柔、迷蒙，在這張照片中完美的展現了出來。就如同魅影，真切但又虛幻，溫柔又觸手冰冷。

“這張照片我很滿意，所以沒有再繼續拍攝下去的必要。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長期勞作。”師揚強勢的態度讓人不能拒絕。

他的眼底的確有著對這張照片的滿意和欣慰，更多的卻是對裴又嘉的關懷和堅定。喬安特雖然沒怎么說話，但看樣子也是不支持她繼續下河的，而沈艷河....光看之前的架勢就看到沒有什么戲。

看著大家關切的眼神，裴又嘉只能無奈妥協。“對不起，那我明天...還能過來么？”

師揚點點頭，“可以。”

看著浩浩蕩蕩往岸上移動的人群，師揚終于還是泄露出了一絲擔憂。這張照片其實并沒有達到他最期望的效果，他騙了裴又嘉。

而且還是兩次明天，他們根本不可能再來這個運河。

☆、第46章

回到家的時候裴又嘉整個人還是恍惚的，那種咸咸甜甜的不真實感讓她整個人都有些犯渾。

那個地方“她”肯定去過，可是是什么時候？為什么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裴又嘉被江蓉拉著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又吹了頭發，整個人都縮在床上的一個小角落里，包成小小的一團，腦袋托在膝蓋上仔細的回想著之前的場景。她總覺得她錯過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可每次回想都只能看到一絲泡影，明明只要再往前戳一下就可以撥開那層薄紗，她卻怎么也下不了手。

就像是下意識的回避，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來喝點姜茶，只不過是拍錯了一次，大不了補拍，沒事的。”江蓉到廚房里熬了一碗姜湯端給裴又嘉，在看到她縮在床角的時候忍不住嘆了口氣，安慰道。她知道裴又嘉的性子倔，特別是對待拍攝和走秀，簡直固執到了極點，但是也沒想到這次的反應居然會這么大，連她也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唔...蓉姐，我沒事。”裴又嘉從臂彎里冒出一點點頭來，聲音悶悶的。“裴又嘉她....我的意思是，我以前有沒有出過國？嗯...就是到圣馬丁運河這邊。”

“圣馬丁？巴黎？應該沒有吧，公司當初和我說的時候還特意叮囑過我說你沒有出過國，讓我多看著你一點....不過，這些不應該是自己最清楚么？怎么突然間又想到問我這個。”江蓉把東西放在床頭的小柜子上，并沒有注意到裴又嘉話語轉折的突兀，隨口問道。

“沒什么，就是問問。”裴又嘉勉強扯了扯嘴角圓了過去。她真是腦子糊涂了，江蓉是后面才跟著她的，怎么可能會知道她之前的事情。

“蓉姐，那件婚紗呢？”想了想，裴又嘉決定先放開這些想不清楚的，眼睛隨意在房間里掃了一圈，才發現自己之前換下來的衣服不見了。

“應該是師揚拿回去了吧。”江蓉說道，“你先把姜湯喝了。”

裴又嘉接過小碗，抿了幾口。“拿回去了？”

“那我明天拍照穿什么？”她問道。

江蓉原本還幫托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聲音喑啞。“你明天不用參加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