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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是還要一個多月嗎?”盛芳華放下手中的玉米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落下的灰塵:“小紅,你到這里幫我搭把手,給這些玉米籽給捋下來。”
“好好好,芳華姐姐,這事兒就交給我吧,你快去看看我阿娘。”小紅飛快的跑了過來,接過盛芳華手中的玉米棒子,一屁股坐到了板凳上,伸手抹了下額頭,朝盛芳華勉強(qiáng)的笑了笑:“芳華姐姐,你快些去吧,別看我個頭小,做事可不會含糊,保證你回來以后,這堆玉米就已經(jīng)剝完了。”
盛芳華這一去,就是好幾個時辰,眼見著日頭從中天到了西邊,又慢慢的落了下去。
褚昭鉞坐在床上,透過破了的窗戶紙望了過去,就見金色的夕陽帶著暗紅色的邊,沉沉的掛在杏花樹的枝頭,將那滿樹杏花染得紅艷艷的,就如燒得旺旺的炭火,已經(jīng)分不清哪里是杏花,哪里是夕陽,那抹絢麗艷紅里,還有一群暮歸的鳥兒,翅膀撲扇,灑落點(diǎn)點(diǎn)金粉般入了樹叢。
小院子里坐著一個小丫頭,約莫五六歲模樣,扎著兩只翹翹的羊角辮,正在努力的掰著玉米棒子,她的身邊橫七豎八全是被剝掉顆粒的棒子,堆在腳邊跟小山包一樣。
“唉,芳華姐姐還沒回來,真讓人著急。”小姑娘晃著兩根羊角辮,一臉的焦急。
“可不是嗎,要早些回來我這心才能放下呢。”盛大娘也是愁容滿臉:“一想著她,我就放心不下,可她偏偏不聽我的話,一天到晚總是在外頭不歸家,唉……”
小紅伸手拉了;拉盛大娘:“大嬸,你別著急,有我在呢,放心好啦,這些玉米我會全部掰完,不會讓姐姐回來弄的。”
盛大娘拉住小紅的手看了看:“你自己看著點(diǎn),都快長泡了。”
“沒事,我樂意替姐姐做事。”小紅抬起頭來,甜甜一笑,要是芳華姐姐能讓她阿娘平平安安的把寶寶生下來,就算她十根手指頭都長泡也沒關(guān)系。
透過窗戶看著外邊的兩個女人,隱隱約約聽到她們的對話,褚昭鉞心中有些火大,那個盛芳華真是沒良心,讓她的妹妹在這里干活,自己卻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褚昭鉞同情的看了看小紅,真是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這么小小年紀(jì)就要干活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被她姐姐欺負(fù),可半句多話也不敢說,還是笑瞇瞇的在說話,那個做母親的怎么就能這樣厚此薄彼呢——可真是偏心偏到天邊去了。
這跟自己家里的情形倒是有些像呢。
褚昭鉞眼前驀然浮現(xiàn)出一個銀發(fā)老太太的面容。
那是他的祖母褚老太君,褚國公府的老祖宗。
褚老太君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長子禇文偃,次子禇文心,幺兒褚文龍,雖然明面上看著褚老太君公正無私,對這三房并沒有什么偏頗,可暗地里貼補(bǔ)老幺卻不知道有多少,別的不說,就從三房的嬸娘穿戴上就能看得出來一二。
老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
對于老幺,褚老太君是疼愛到了心里頭去,而對于大孫子褚昭鉞,她卻完全沒有將他當(dāng)命根子看,褚昭鉞從來就沒有感覺到祖母對他格外的照顧與疼惜,相反,對于三叔的三個兒子特別照顧,特別是三叔的長子禇昭志,每次褚老太君見著他,眼睛完全是彎成了一鉤下弦月,閃閃的發(fā)著光。
心已經(jīng)偏到天邊去了,這眼睛看起來自然也會更彎些了,褚昭鉞每次去給褚老太君請安,總是習(xí)慣的讓自己坐到不顯眼的角落——既然祖母喜歡的人不是自己,便讓她喜歡的人坐到打眼的地方去,這才符合孝順之道。
褚昭鉞小時候有些想不通,為何作為長孫的自己沒有得到祖母的青眼相看,反而讓二弟得了臉,他也少不得跟褚昭志較量過,想要出彩讓褚老太君高看他幾分,可不論他怎么努力,褚老太君的眼中依然沒有他。
有一回中秋,宮中賜下時新糕點(diǎn),精致的鑲銀邊的松木盒子里一色兒放著四種糕點(diǎn),玫瑰茯苓酥,芝麻霜糖酪,桂花金絲糕,芙蓉棗泥凍。
說來也巧,褚昭志因著念書不上心,被褚老太爺罰著抄字,故此褚昭鉞給褚老太君請安去得早些,他一眼瞧見了宮中御賜下來的糕點(diǎn),不免好奇,走到四方桌子旁邊,笑著道:“祖母,今年宮中賜下的是什么糕點(diǎn)?”
褚老太君沒有回答他,只是吩咐身邊的元婆子將那糕點(diǎn)收起來:“過會晚宴的時候再拿出來讓大家一起共享天恩。”
褚昭鉞本沒有在意,可是在晚宴要開之前,褚昭志卻拿著一塊糕點(diǎn)奔了過來,示威似的朝他晃了晃:“你早些給祖母請安又有何用?宮中御賜的糕點(diǎn)還不是沒吃到?”
他的嘴角沾著些芝麻,宛若有人點(diǎn)上了幾顆黑色的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