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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奈:“莫要把我當孩子哄。”
我眉一掀,笑出一口白牙:“乖孩兒,讓為娘抱上一抱。”
他無奈看著我,我笑的很是得意:“以后再遇上妖魔鬼怪莫要心軟,狠狠一棒子下去打得它們哭叫求饒,方能顯現你的男子氣概。”
“你面皮越發(fā)厚了。”
我摸摸臉,很謙遜:“哪里,哪里。”
他睜大一雙眼,做天真無邪狀:“既然如此,待我長大嫁我做婦罷!”
我梗了梗,臉上帶著最真誠地笑容:“人鬼殊途。”
他朝我燦爛一笑:“我并不介意的。”
我暗嘆一聲,好不曉事的孩子。
廣元寺的和尚不知是怎樣教導的,教出一個思凡的小和尚!
我維持著文雅地語速,苦口婆心的開始勸他;從千年白蛇妖與法海之間的恩愛情仇到桃花妖于歸同和尚羅凈大師的前世今生,再側面從聶小倩和寧采臣的悲劇到隱晦表達超越種族、超越界限的戀情從來都是有始無終,且悲又虐的。待話講的差不多,我慈愛地下了總結:“愛情是個無聊的東西,情愛之于和尚一切都如天上浮云。”
小和尚也看著我,慎重地說出了重點:“我定不會做那有口無心之人,定不會讓你的一腔拳拳愛意付之東流。”
此等妙人真乃天上無兩,地下無雙!
我嫌棄地往旁邊閃了閃,小和尚抬起一雙漂亮地的眼茫然的看著我。我一哽,將烤饅頭對半掰開,遞了一半給他,問道:“為何要來收方才那女鬼?”
他咬了一口饅頭:“今日師傅帶著我去縣城錢員外家化緣,見那厲鬼徘徊在院子上空,念著她從未造過殺孽。師傅慈悲為懷想將她超度,那厲鬼卻不領情,后來我們便打起來了。”
我點點頭:“如此,我回去定然讓閻王審一審。”
小和尚眼一瞇,有些高興道:“去年與你分開之后,我左思右想你講的話。你講你是我前世的冤家,師傅又說我塵緣未了,大約我前世果真欠了你的情誼。”他嚴肅且認真地看著我道:“如此,待我成年還俗之后,你便來尋我,我定然給你一個交代。”
我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說:“噯,你是準備將我供起來日日三炷香么?”
他搖搖頭,窘道:“我……打算與你結冥婚,一輩子為你守身如玉。”
我一時愕然,惶恐道:“我與你所講的話不過一時玩笑,你千萬莫要放在心上。”
他輕輕“哦”了一聲,笑彎了眼:“你毋需介懷擔憂,還俗照樣可以修佛。”
我掃眉耷眼喟嘆一聲,他又說:“或許明日我稟了師傅,就可以幫你立個牌位,日日為你誦經念佛,希望你能早日修成鬼仙。”
我咧咧嘴,將想說的話悉數吞進肚中。他如此執(zhí)著,我多說無益,只好沉默如金。
(七)
我將臻兒之事告訴秦桑,秦桑開堂審了這件案子。
原她生前與兄弟相依為命,有一日外出賣繡品,被大財主看中。她的族人已十兩銀子的價格把她賣給大財主做第十三房小妾。臻兒不從,便扯了褲腰帶上吊。她兄弟為了救她,情急之下打翻了燭火。茅屋易燃,東風漲了火勢,她的鄰里鄉(xiāng)親把火撲滅之時,只撿了兩幅慘不忍睹的尸骨。
臻兒渾渾噩噩的當了一陣子孤魂野鬼,待神智清楚之后,覺得連累了兄弟。心里終日內疚、惶惶不安,于是四處尋找她兄弟的鬼魂。
臻兒過了幾年,終于找到了他兄弟,那時他兄弟卻投胎到了那大財主家里做兒子。那大財主雖為富不仁,卻是老來得子,對小兒子寵愛有加。臻兒時不時的飄到大財主院落空中,看著她兄弟的轉世在院子里勤奮讀書。倒霉的是那日廣元寺的主持也帶著小和尚去化緣,臻兒便悲催的被小和尚追到寺廟里,差點喪命。
后秦桑做主,讓臻兒做了收魂的鬼差!
時間眨眼而過,近來幾年人間戰(zhàn)爭又作亂,地府每日里收魂送鬼忙個不停。這一日好不容易得了空,我心情極好,席地坐在院子里。
想起許久不曾吹簫。便有心借著月色,吹上一曲。在屋里找了半日,也不曾找到那只竹簫。
竹簫是我當年過十五歲生辰時,羨央師姐送與我的生辰禮物。一晃眼千載已過,唯一陪伴我的便是這只竹簫了。找了許久方才想起,當年救臻兒的時候,被我隨手給扔了出去,好似被那小和尚給撿了去。
當年我哄騙他喝下孟婆湯時,曾許諾每年的那日都要出現在他面前。時間一晃而過,我卻從未兌現過諾言。望著天上的月亮,暗自悔過,如今我再去寺廟里瞧他一回,大約也做的數。
此時陽世正值冬天,鵝毛般的雪花密密麻麻的落下。舉目望去,雪地泛著白光,仿若白天一般。廣元寺門口的燈籠隨著風雪慢慢擺動,我依著記憶中的路線,走到小和尚的房間門前。房門緊閉,我從半開的窗戶望進去,只見屋內燒著一盆炭火,榻上放著一卷書,還有一杯正冒著熱氣的清茶。想來,人也剛離開不久。
腳下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進去。粗粗一算,我同小和尚大約五年未見,我這樣乍然出現在他面前,思來想去都有些怪異。我抿了抿唇,罷了,那只竹簫便暫時寄放在他身邊。凡人不過百歲,時光爾爾,我還是待他歸天之后再來取簫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