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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一川如臨大敵,背脊一僵,猛地抬起右手壓住雙眼,阻止了留海下滑的趨勢,也遮擋住了迪安的視線。
我勒個擦,還好我手快,嚇死老子了……
心還沒放回去,耳邊驟然響起驚聲尖叫,一個近乎直角的快速俯沖,將韓一川還沒來得及吐出的半口氣硬生生擠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子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別特么一下子就加速啊!
夭壽啦!
剛才誰說速度很慢的,我夾死他啊!
從指縫望出去,滿眼全是木頭架子搭成的軌道,上下顛簸,韓一川那一大串的“啊”一出口就收不住了。
韓一川屬于“坐過山車不吼會死星人”,吼出聲各種舒暢,不吼,那心口就跟懸在半空中一樣,不上不下,失重感會讓他憋得極其難受。
然而吼聲不過十秒便戛然而止,從迪安手心底下抽出手掌的動作從沒有如此迅猛有力過,一把箍上了門牙。
迪安疑惑的望向韓一川,而韓一川此時已經沒空和迪安解釋這個在旁人眼中莫名其妙的動作。
他心中仿若撒丫子奔騰過一萬頭羊駝,剛才吼得太起勁,他把假牙禿嚕出去了!
韓一川內心幾乎是崩潰的,他之前一直擔心假發不牢靠,沒想假牙更不靠譜,要不是他反應快,這齙牙都飛到外太空去了。
沒了假牙,迪安絕對一眼就能認出他是韓一川,他不想被拉黑啊!
差評!差評!韓一川嚇得恨不得往馬云鼻孔里塞兩根筷子。
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卻叫不出聲,這假牙現在只靠上邊的嘴皮子箍著,嘴一張開,肯定要禿嚕沒影了!只得一手壓著假發,一手托著假牙,牙根緊咬,咬得牙肌分明,心臟跟放在高壓鍋里顛過一樣,那滋味簡直銷魂。
更讓韓一川絕望的是,這過山車不像那些早泄兒,以持久力長著稱,顛了10秒韓一川就有點受不住,結果它還要再顛12次10秒。
韓一川身體僵硬得都能和鋼板媲美。
韓一川的反常,迪安一直看在眼里,看到韓一川死命護著自己那身馬甲,看見他咬緊牙關后隆起的經脈,迪安心口又悶又痛。
迪安心里明白,韓一川不想讓自己知道他是韓一川,那種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卻又說不出口,患得患失的彷徨和無助,迪安以前不能理解,但是現在卻體會得分分明明。
韓一川不告訴他真實身份,是因為那個承諾,因為不想離開,他又何嘗不是如此,他有很多很多顧慮,他想和韓一川在一起,卻只能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出口,因為他怕一旦認真挑明,韓一川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迪安也會怕的。所以只能想著法子拐彎抹角的逼,好在之前所作所為,有一點效果,至少他今天看到了韓一川對他的感情,比他想象中更深,也讓他堅定了一步步把韓一川逼出來的決心。哪怕手段并不光明,只要有效,他都愿意嘗試。
在高速移動的過山車上,迪安艱難地轉頭看著韓一川忍得近乎發白的嘴唇,右手一撩,強硬地將韓一川那顆腦袋固定在了自己肩膀,哪怕身體隨著慣性左右搖擺,固定住韓一川的手臂卻穩如山。
因為迪安的一個動作,韓一川突然發覺那之后的幾十秒也沒有那么難熬了,顛在迪安肩膀的頭有時磕著疼,但心里卻悄然滋生出一股暖流。
他靠在迪安肩上,那是他喜歡的人,他喜歡了八年都忘不掉的人,現在就在自己身邊。
盡管迪安的溫柔并不是對著韓一川釋放的,但韓一川還是會貪戀這樣的溫度。他不可能和迪安在一起,可是他太喜歡身邊這個人了,就讓他偶爾任性一回,多靠一會兒,等面基結束,他再當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只做普通網友。
挺好的。
讓人爽得嗷嗷叫的過山車終于在兩分鐘后停靠回站臺,即使有迪安幫忙,韓一川還是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顛散架了。
不著痕跡的調整了一下假發,因為迪安時不時掃過來的視線,韓一川不敢明目張膽的撥弄自己的假牙,只得胡亂把松動的假牙先插回去,等著一會兒找借口去洗手間再調整一下。
這坑祖的過山車終于到頭,好在偽裝都健在,韓一川坐直身子,呼出長長一口氣,有種劫后余生的錯覺。
只是他沒想到,當大多數人都沉浸在過山車給大家帶來的歡聲笑語中時,竟傳來兩聲不和諧的對話。
一個清脆的女聲在韓一川身后說話非常刻薄:“怎么會有這么娘們唧唧的男人,坐個過山車怕得都快鉆到別人褲襠上了。”
另一個年輕的男聲附和:“我看啊,是有人欲求不滿,趁機吃豆腐。”
“哎喲也是,那長相要是再不動點歪腦筋,可就什么都吃不到了。”
“是嘛,就像之前為了親一下,撩騷撩得差點把褲子都要脫了,結果別人親完,那張臉皺的多難看你看見沒。”
“哈哈哈,看得清楚呢,這親嘴的味道得有多差,才能讓人露出那么厭惡的表情。”
韓一川剛恢復淡定的臉一下沉了幾分,但是被這么兩句話就牽著鼻子走,并不是他的風格,等過山車停穩,他二話不說拉著迪安就想往出口去,看都沒看身后的七公主和手里沒刀。
不料,由于剛才過度用力,渾身肌肉僵硬了整整兩分鐘,腳一沾地,居然沒站穩,腿軟得眼見就是一個踉蹌,被眼疾手快的迪安一把從背后摟住,摟得又穩又用力,厚實的掌心貼在他胸口,掌心干燥又熾熱的溫度隔著一層布料源源不斷地傳送到心尖。
迪安的氣息鋪天蓋地襲來,韓一川呼吸一滯,渾身血流全匯集到了與迪安胸口相貼的后背,還有被掌心貼著的胸膛。
“沒事吧?”迪安感受著懷里的柔韌,問得關切。
聲音就在耳畔響起,迪安口中的熱氣籠罩在整個耳垂。韓一川只覺得耳根發癢,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迪安眼角的視線劃過韓一川有一點點泛紅的耳尖,并不是小巧玲瓏的造型,卻讓他覺得分外可愛。
不知道剛才親他的時候,他躲在假發里的耳朵有沒有紅,想讓他整張臉,整個身體,都泛出如此紅潤的顏色。
這樣想著的迪安,恨不得現在就將韓一川整個人揉進身體里,壓在身下,看到他露出更多表情,聽他再說一次喜歡。
迪安抱上來的那一刻,韓一川筑起沒多久的堤壩又決堤了。唇上柔軟的觸感還在,好不容易撇到腦后,身體的觸感因為這意外的擁抱,又洶涌而至。他瞬間回憶起和迪安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被撫摸,被進入,那本以為早已忘記的觸感鮮明地跳入腦海,那身體的每一處都讓他眷戀。
還是忘不掉啊,那些被壓在腦海深入的記憶,那些他以為已經消失的記憶,在他清醒的被擁入懷中的那一刻,終究還是如潮水般回蕩在了身體每一處。
太糟糕了,真的是……太糟糕了……
韓一川搖搖頭,甩開那個眷戀的溫度,裝作平靜的從迪安身前掙開,快步走向出口。
腿軟本就是個意外,兩人分開后都各自沉浸在對方那個熟悉又懷念的觸感中,更不會去在意那個契合在一起的擁抱被其他人看見會是什么想法。可是這個不過五秒的擁抱在外人看來卻無比默契,默契到任何人都無法插入兩人之間。這個動作,他們好像演練過無數次,手臂的弧度,肩頸相交的位置都恰到好處,契合的我的身前,你的身后,都只有彼此。
只是一個擁抱,但交疊的身軀給予純血狐的沖擊力實在是太大了。緊緊貼合,沒有縫隙的兩具身子,讓純血狐嫉妒得發狂,那個擁抱,是鉆入純血狐心墻的撞擊鉆,吵得心煩,看著礙眼,一下一下把他的計劃和期望打穿。
純血狐眼睛通紅,他多么想敵南懷里的是他,而不是那個丑八怪。他永遠都想不明白,為什么丑八怪的待遇那么好,長得那么丑,可敵南眼里只有他!
于是在純血狐陰沉著臉的眼色中,跟在他們身后的七公主和手里沒刀說的話越發尖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