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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我這是怎么啦!”
明夷君什么話也沒說,只是默默遞給她一大杯水。
他看著她把水一飲而盡,跳著腳閃著舌頭,微笑著說道:
“真是難得的機緣啊,你可知道你剛才做菜用的辣椒醬是什么?”
湛露有些摸不著頭腦,揚著頭問他:
“不就是……一般的辣椒醬?”
明夷君笑她后知后覺:
“你這傻子,這辣椒醬……是天紅辣椒所做的辣椒醬啊!你以為你那僵死了的舌頭,能這么輕易就嘗到普通辣醬的辣味嗎?”
“啊呀……這就是辣味嗎?”湛露后知后覺地驚叫起來。
辣味……雖然不像酸甜咸那么容易接受,卻是非常有魅力的味道啊。
真是……太奇妙了。
湛露還在回味著,明夷君輕輕撫摩她的頭發(fā):
“你還真是好運氣呢,或許這也是天意吧。我原本想著,若是尋不到天紅辣椒,就去求睽君為你找來。睽君一向喜歡四海遨游,應(yīng)當(dāng)是去過天紅辣椒的產(chǎn)地的。只是睽君對這些飲食之類事情一向不怎么留心,就算是求了他,他恐怕也尋不到。如今你五味已得四味,與尋常人也沒有多少區(qū)別的。至于那苦味,之前你既然說不用,那就先不去考慮吧。畢竟,我也不舍得你吃苦的。”
兩個人靜靜說著話兒,不覺船已經(jīng)靠岸。為著天紅辣椒醬的緣故,明夷君多付了船費。此時太陽已經(jīng)西斜,兩人站在港口,看著一輪紅日從遠處的山邊落了下去,而東邊海上升起了一輪明月,為平靜的海面撒上了銀色的光輝。
漁船陸續(xù)回來了,港口上響起漁歌,奏出奇異的和聲。
湛露看著這美好的景色出神,而明夷君卻在看著她。
他的眼神愈加柔和,仿佛他在用目光撫摩著她的頭發(fā):
“明天早晨……來看日出吧。”
☆、第49章 春娘
為了看日出,他們倆起了個大早。
明夷君雖然不經(jīng)常到海邊來,但海上的日出什么的,明夷君沒看過千八百遍也差不多了。如果就只是他自己,是決不肯為了看日出放棄睡眠的。
要知道明夷君雖然表面上看著像人,其實并不是人類。在他眼中,太陽也不過就是明亮的金烏而已,它總是要升起,總是要落下的。無論是從海中升起來,還是從山中升起來,都沒有什么大分別。
不過他到底是在人類之中生活了這么多年,知道人類對這些景觀一向有著非常特別的印象。他知道人類寫過不少詩贊頌這紅日從海中升起的奇景,對此心向往之。
他也見到了湛露看見晚霞時候的情景,他雖然不覺得晚霞好看,卻覺得湛露看晚霞的樣子可愛至極。
她這樣的神情,他想要再多看一次。
他想要帶她看遍這世間的奇景,只為了要看見她的笑顏。人類的笑容不過是肌肉不由自主的運動。嘴角情不自禁的翹起,可是她的笑容卻讓他沉溺其中,只想要一直看下去。
他就這么順理成章地帶她來看日出了。他們站在海邊上,眼看著那紅色的太陽就這樣從海上一躍而出,將云朵染成奇異的紅色,隨后漸漸升高,放出萬丈光芒來。
湛露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她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一點也不想錯過。她看見寬闊海面上的一輪紅日,感到難以言喻的激動,她感受到世界的廣大,而她所看見的東西還很少。
而明夷君只是在看著她。他已經(jīng)存在萬年,他見識過世界的寬廣,看過各種各樣的事物,然而此時此刻,所有的這些都毫無意義,在他看來,宇宙只在她的眼中。
隨著太陽漸漸升高,人類的眼睛已經(jīng)無法承受那明亮了,她閉上了眼睛。仍然感到太陽的熱力在炙烤著她的面容。
就在她閉上眼睛的時候,她感覺到有陰影遮住了照在她臉上的陽光,她感到唇上輕若羽毛的一吻。
急急睜開眼睛,湛露看見了明夷君的面容。
他也在微笑著。
……
……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不知不覺,兩人已經(jīng)在海邊待了半月之久。隨著天氣漸漸變暖,海味的種類也變得越來越多了。湛露在海邊飽嘗了各種海味,向漁人學(xué)習(xí)海味的做法,只覺獲益良多。
但她到底還是要回去的,店關(guān)得太久,主顧們也許會跑到對面的得意樓去。況且,離開家太長時間,到底還是會想念。想念阿箸娘子,想念她長大的那一間老屋。
在她離開之前,又買了許多干海帶、紫菜、瑤柱之類。這些都是很美味的海產(chǎn),可以存放很長時間。帶回去能讓酒肆的菜單更加豐富。
明夷君只是微笑著看她采購,看她皺著眉,認真比較著食材的優(yōu)劣,感到非常有趣。
他們帶了許多海產(chǎn)回去,當(dāng)他們終于回到酒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五月了,天氣非常晴朗,碧空如洗。
對面得意樓的老板春娘看見他們回來,倚在門口跟他們打招呼,語氣有些酸溜溜的:
“呦!這是上哪去了,這么長時間都沒回來?你不回來,我這兒的生意可是好得很。”
明夷君自然是不會理她,湛露也不愿意和她多說。兩個人下了車,就看見阿箸娘子出門來迎他們。
阿箸娘子近來修煉有成,愈加光彩照人,她往對面瞥了一眼,說道:
“阿露,你別聽她胡說,這陣子你雖然不在,來打酒的客人可多呢!今年的新酒都賣出去了不少。大家都知道她家的酒是酸的,誰也不愿意去她家打酒的。”
聽了阿箸娘子這么說,他們也就不再注意那春娘,說說笑笑進了酒肆里去。
春娘卻還倚在得意樓門口,她聽見阿箸這么說,恨得咬牙切齒。這怪物也不知是哪里來的,在這里住了這許多年,容貌一點也不顯老。分明那阿箸的年紀應(yīng)該還比她大不少來著,可是看上去卻比她年輕了差不多十幾歲,尤其這陣子,不知怎么的,模樣愈發(fā)好看,坐在店門口,吸引得那些人都來找她買酒,得意樓這邊的生意,倒顯得蕭條了。這幾年那湛露歲數(shù)還小,過幾年長大了,兩個美人兒在店門口一站,哪里還有她得意樓的生意?
春娘總覺得,這對門的酒肆一直都透著不對勁兒。且先不提那個總也不老的阿箸,就說去年新近來的那男人,模樣長得又好,看那氣度,非富即貴。她春娘也算是有見識的,可那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她愣是認不出那是什么料子。這樣一個人,偏偏要留在酒肆里,和湛露這樣一個小丫頭廝混,春娘怎么也想不明白是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