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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來,對著賀呈陵露出得體的笑容,溫馴又禮貌,“久仰大名,賀老板,鄙人林深。”
賀呈陵點頭,揚起的眉眼已然帶上了一種囂張昂揚的惡意。這種惡意渲染著他的面孔,使得面容陰郁又銳利,像是雨夜中的刀鋒。
“林先生這語氣姿態(tài),可不像是對待久仰之人。”
白斯桐知道賀呈陵脾氣怪,可是沒想到他會這么不給面子,林深伸手賀呈陵只點頭,語氣還偏生這般尖刻,實在是有些過了。
她剛準備開口,就被林深截了話,對方笑意依舊溫和,“就是因為久仰,所以才不知如何開口,心里一片空白,便只能用客套來掩飾這份尷尬與狂喜了。”
賀呈陵覺得這家伙真是絕了,他實在是無法理解有一個人可以既穩(wěn)妥又輕佻,他甚至覺得對方每一個眼神都在調(diào)情,雖然這一切在外看來都是正人君子模樣。
林深繼續(xù)道:“或許我們可以單獨聊一會兒,你覺得呢,賀先生?”他到此刻仍然沒有收回手。
“我想,”賀呈陵抬起手握上林深的手。“這似乎也可以。”
“所以我們還是敞開了天窗說亮話吧,你找我,是不是想要我的船?”來到了一間偏廳里,賀呈陵抱著臂靠在墻上問林深。
林深抬起手關(guān)了門,而后偏過頭來。他有無數(shù)種回答方式,但是最終卻選擇了最沒有技術(shù)性的簡潔明了。“當然,我當然想要你的船。”
“我為什么要給你賣船?”賀呈陵笑,在沙發(fā)上坐下,將茍知遇前幾日勸解他的話辦出來講了一遍,“我在這德租界呆的好好的,光是賣商用船就已經(jīng)在這上海灘風(fēng)生水起,何必去你們那亂世遭罪,還要走到你這一方來,平白無故給人當個靶子?”
為什么呢?
林深對于這個問題也有無數(shù)個可使用的答案,他可以拔高自己的形象,然后用家國情懷渲染起悲壯氣氛,告訴他國將不國,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他也可以告訴他損益比,如果賣給他,他可以付給他更多的利益,逐利乃是經(jīng)商之根本;他甚至還可以用對方唱戲的愛好來引誘,畢竟他認識全國最好的旦角兒,賀呈陵可以和他討論共進。
可是他依舊沒有選這其中的任何一條,他選擇了更加奇峻的一種回答方式。
“因為你必須給我賣船。”
賀呈陵沒有因此不虞,他只是笑著問,手撐著沙發(fā)的邊緣,“你怎么這么強勢?”
“只待在德租界,只待在上海灘,賀老板你真的甘心嗎?”林深一步一步地走近他,循循善誘,“或許很多人會甘于現(xiàn)在所獲得的成就,會安于現(xiàn)狀,會沉浸于這些不夠的紙醉金迷,可是總有些人不是這樣的,他們不會這么輕易甘心的,他們有更多想要的。他們一定會去爬最為險峻的山峰,走最為曲折的道路,潛入最為幽深的海溝,只有將自己帶進最為艱難的境地,在絕境中拼殺出前途才會滿足他們所需要的成就感。”
“總得有這樣的人,而你就應(yīng)該是這樣的人。”林深這樣說。
賀呈陵承認他說的都對,他本就是迷戀于危險,躁動的不安,絕望的刺激的人,只有這樣的事物才能讓他靈魂顫栗。
可是他幾乎從不將這些話講給別人聽,因為無人理解,也從未遇到一樣的同路的人。
但是他今天似乎看到了這樣的人,林深應(yīng)該是他的一路人,就算不是,僅憑這樣兩次見面就講出這些的人,也一定會成為他能遇到的最了解他的人。
林深有權(quán)利去分享他的內(nèi)心世界了,他和別人都不會相同。再有人提到任何人,沒有誰能以任何標準為林深劃分出一群跟他相似的人,只會有一個,那就是他賀呈陵。
“那你覺得如果我是這樣的人,我要到什么時候才能滿足呢?”賀呈陵問,他已經(jīng)從沙發(fā)上起來,和林深面對面站著,以一種平等的姿態(tài)。
林深用野心和狂妄讓賀呈陵一驚,然后又笑了出來。
因為他這樣說道:“最起碼,也要成為世界之王,才可能填補那份空洞的滿足。”
“賣報賣報,上海灘風(fēng)云再起,常新制造機器輪船廠廠長賀呈陵與直系軍閥林深同進同出,這般親密究竟為何?”
“聽到?jīng)]?”何暮光指著咖啡廳外的賣報小童,“你最近都已經(jīng)占了多久的頭版頭條了,怎么著,這是打算用一己之力養(yǎng)活這個上海報刊業(yè)嗎?”
賀呈陵漫不經(jīng)心地吹了一下咖啡,“我沒想過,可惜沒辦法,誰讓我影響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