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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容景三步并作兩步小跑過去,幸好他要找的人低頭走路的速度并不快,所以容景很快追到身后,喊道:“金陽哥!”
金陽恍惚抬頭,看了他一眼,過了片刻才說:“哦,圓圓。”
“金陽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容景詫異地問,他幾乎從沒有看到過金陽這樣心事重重的模樣,緊鎖的眉宇之間,甚至給人一種隱忍痛苦的感覺。
“沒事。”金陽揉揉眉心,問:“今天玩得開心嗎?”
容景抿了抿唇,看出他不想多說,便道:“嗯,挺好的。你知道嗎?我們還在太空中看到一條龍!你都想象不出它有多大!簡直太神奇了!”
——難道他當時在那艘飛船里?
金陽心道:這也太巧合了。
在這些年中,容景父親的公司、母親的產業、祖父母的產業,都像是在被一種神秘的力量狙殺一樣,一波接一波的陷阱和麻煩幾乎擊垮了容氏。在最困難的時候,他們一家人在寒冬臘月被趕出自己的房子,除了身上的衣服以外,只有口袋里的幾張零錢和已經被凍結的各種信用卡。那時候,如果不是金陽對他們伸出援手,就是凍死街頭也不是沒有可能。之后或許是人生已經落到了谷地,他們的運道終于觸底反彈,容父白手起家從頭打拼,雖然沒有再創出曾經獨霸一方的容氏集團,但也達到了小富的標準。
——實際上,那是諾亞看到金陽插手,怕繼續下去會引起容遠的不滿,也是看他們已經足夠可憐了,所以才放過一馬。
金陽對這些心知肚明,只是他不知道諾亞的行動并不是出自容遠的指示。他既不愿容遠真的逼死自己親生父親一家人,又因為清楚容遠曾經受過的苦而不愿為此指責他,因此只是稍微拉了容家人一把,看到那種無所不至的絞殺果然停止,心中實在喟嘆良多。
金陽做這件事的時候心中懷著不忍和愧疚,但容景不知道這些。他把金陽當成“哥哥的朋友”,借機拉上了關系,哥長哥短地跟在后面,嘴甜得像抹了蜜,想方設法拐彎抹角地打聽容遠的消息,活脫脫就是一個腦殘兄控的模樣。長此以往,金陽也對他多了幾分關照和疼愛。
不過此時,容景倒不是想要打聽什么消息,他看了看金陽的臉色,雖然覺得時機不對,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金陽哥,你能跟我哥聯系上嗎?”
“嗯。怎么了?擔心?”金陽有些疲憊地說:“放心好了,他沒什么事,只是想出去走走。”
“不是這個。”容景遲疑了一下,說:“我爸想叫他回家一趟。”看金陽的臉色微微一沉,他趕緊解釋道:“陸阿姨快不行了……她……想要見見我哥……”
第271章 謝謝您
“已經到登機時間了,金陽哥,我哥真的會來嗎?他……他會不會又不想去了啊?”機場里,容景看著時間,急得團團轉,本來的期待都變成了忐忑不安。
金陽正在叮囑兒子金沄不能盯著平板看太長時間,聞言先把平板電腦收起來,然后說:“放心,小遠既然答應了,就肯定會來。不過他一向是踩著點兒到的,現在還有時間,再等等吧。”容遠一向是對排隊等候這種事情深惡痛絕,以前沒有條件的時候或許還容忍一下,當他能夠在任何場合都擁有掌控自己時間的權力以后,他就再也沒有在這上面妥協過,最多只比限定的時間早三分鐘到。
——所以金陽的妻子柳婷一直很好奇,難道他在路上從來都沒有遇上過堵車、修路、天氣不好之類的突發事件嗎?
諾亞: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靠著自己的書包攤開手腳坐在長椅上的胖貓賤賤地笑道:“說不定是小遠哥看到你這么沉不住氣,深感丟臉,于是扭頭就走了唄!”他是個自來熟,自從知道容遠是發小同父異母的哥哥以后,“小遠哥”三個字叫的比容景還溜。
“我哪有沉不住氣!”容景條件反射地反駁了一句,氣呼呼地坐下來,但腳后跟不停地點著地,跟抽風了似的。
胖貓的話雖然剛開始聽著覺得不可能,但坐下來一回想,又禁不住生出擔憂:萬一烏鴉嘴成真了呢?
他雖然心里一直覺得容遠特別親近,但他還沒有自我感覺良好到認為容遠對他也有同樣的感情,他們兩人從來沒有見過面,甚至他哥知不知道他是誰都不一定。
隨著容遠的地位越來越高,名聲越來越大,他的過去也被挖得更加詳細,有些小報記者哪怕是采訪到他過去街坊鄰居家的一句閑話,但只要跟“容博士”拉上關系,也能輕易占據個頭版。所以容景一直都很清楚,他的父親,還有容遠的母親,曾經是怎么對待他的那位哥哥的,將心比心,容景覺得容遠再怎么恨他、厭惡他的存在,都是理所當然的。
想著想著,容景臉色越來越黯然,氣色越來越頹廢。胖貓在旁邊開了兩句玩笑,都不見他有回應,整個人陰暗地都快要長蘑菇了。他很清楚容景現在這么失常是為了什么,暗嘆一聲,不再說話。
兩天以前,金陽聽容景說了原委以后,便聯系了容遠。電話那邊的容遠出乎意料的干脆,只沉默片刻后,就爽快地答應了。只是他在研究所還有一些后續的工作要處理,因此要等兩天才能出發。金陽原本是帶著兒子到b市去探望祖父母等一些親戚,現在也到了該回去的時候,正好容景也已經放了暑假要回家,便約好一起走。
結果到機場的時候,隊伍中又多了一只胖貓趙啟帆,他是在電影學院讀導演系,本打算在暑假期間拍一個小成本的微電影,但聽說了容景的事以后,電影也不拍了,死皮賴臉纏著他一起過來,還一口一個“小遠哥”叫得親密極了,把容景給氣了個半死。
又等了一陣,眼看著馬上就要到停止辦理登機手續的時候了,才看到一個人不緊不慢地走過來。他戴著墨鏡,穿著十分簡單,身上除了機票和必要的證件以外連錢包都沒有帶著,瀟灑得不行。
他身邊沒有如兩個年輕人預想的一樣帶著成串的保鏢,渾身上下也沒有一點出奇的東西,但就這么尋尋常常地走過來,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坎上,整個人的呼吸似乎也被他扼住,讓人不自覺地屏聲息氣。原本已經躺在椅子上的胖貓也下意識地站起來,雙手垂放在身側,神情中帶著幾分拘禁不安。
容遠走過來,目光掠過仿佛已經喪失語言能力的容景和乖孩子模板的胖貓,對金陽點點頭,低頭看到站在他身邊的小金沄的時候,臉上才露出一點淺淡的笑容。
金沄才只有五歲,圓圓的臉蛋白里透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的,鼻尖微翹,嘴巴小巧,萌得讓人心都化成了水。他十分嚴肅地站在金陽身邊,一本正經地問候道:“小遠叔叔好。”
小孩剛掉了一顆門牙,說話漏風,一開口,周圍成年人的臉上都帶了笑意。這孩子的性格跟金陽一點也不像,他從還不會說話起就總是一臉嚴肅認真的表情,也不愛笑,卻總會把周圍的人逗得捧腹大笑而不自知。越長大,他的這種性格傾向就越是明顯,不管金陽夫妻兩個想了多少辦法逗他都沒有用,反而時常被他一副“我就靜靜地看你們這群逗b裝瘋賣傻”的眼神看得無語。
“你好。”容遠點點頭簡單地說。
小金沄很給面子地微微一勾嘴角,算是給了個笑容。他嘴上不說,心里其實是很喜歡這個很少見面的“小遠叔叔”的,因為他從來不會看見自己就像個傻子一樣哈哈大笑,更不會像別的大人一樣揉他的頭、掐他的臉、甚至把口水涂到他臉上。
容景正想湊過來打招呼,但容遠已經轉身走向登機處,他一猶豫,就錯過了說話的機會。察覺到容遠對自己果然不喜,少年沮喪地低下頭。胖貓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了一個無聲的安慰。容景低落片刻,又燃起了新的斗志,偷偷握拳給自己加油打氣。
只可惜,在走向飛機的過程中,容景一直沒有找到自己預想中的“適合”搭話的機會——容遠和金陽低聲交談了幾句,說得又快又簡短,每個字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連在一起愣是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他在后面努力豎起耳朵傾聽卻聽得一頭霧水,眼睛里面都快要轉圈了,旁邊的胖貓捂住臉,一副不忍目睹的表情。
上了飛機,金陽給所有人都買了頭等艙的機票,位置在最前面,需要走過一段距離的經濟艙。此時機艙內大多數座位都已經坐滿,突然在快要起飛的時候又有人上飛機,自然都把目光投了過來。一行人除了胖貓以外顏值都很高,眾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越看越覺得有個人眼熟,機艙中漸漸響起一陣宛如絮語般低沉卻噪雜的交談聲。
在容遠快要踏進頭等艙的時候,過道邊的一個乘客忽然站起來,帶著幾分激動和忐忑地問道:“請問……您……您是容博士嗎?”
機艙中霎時間一靜。
容遠微微皺眉,他不喜歡被人認出身份以后帶來麻煩,但他也從來不覺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地方,因此摘下眼鏡,微微點頭。
“真的是容博士!”男人激動地說話聲音都變尖了,機艙里頓時掀起一陣海潮般涌動的驚呼,很多人下意識地站起來伸長脖子看向這個方向,他們的臉上懷著敬畏和激動,但并沒有像看到什么明星一樣立刻圍上來索要簽名合照。本來容遠前面一個把腿伸到過道上的男人唰地一下將腿收回去,像是被電打了一樣,急忙站了起來。
人們全都留在自己的座位上,沒有人堵住容遠的去路或者試圖扯住他的衣服,短暫的驚呼后,甚至連多余的聲音都聽不見了,但眼中的熱度卻絲毫沒有因此降低。
幾個偽裝成普通乘客的特勤人員都松了口氣,他們負責在暗中保護容遠,如果乘客中間隱藏了心懷不軌的人員,假裝熱情地制造出混亂,在這種狹小的環境中想要做點什么真是防不勝防。
男人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給容遠造成了困擾,露出不安愧疚的神情,急忙道歉說:“對不起,容博士。我一直想跟您說一句——謝謝您!”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解釋道:“我女兒三歲的時候曾經不小心從七樓的陽臺上掉下去,如果不是當時身上正好戴了蓬蓬棉花糖,可能我就見不到她長大了!我……我一直不知道該怎么感謝您。”男人微微哽咽地說,然后按著身邊一個少女的肩膀說:“這就是我的女兒,她現在已經十四歲了,學習成績很好,還是學校學生會的主席。”
長相甜美的少女睜著大眼睛仰頭看著容遠,臉色發紅,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語氣中帶著幾分顫抖說:“容博士您好!您一直都是我的偶像!我……我會向您學習……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忍不住喊了一句老早的口號,隨后露出懊惱的眼神。
容遠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深邃的眼神從女孩臉上掠過,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其實容遠只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