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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妃的高燒并沒退去,朱嬤嬤按著太醫的吩咐,每天都給寧王妃用溫水擦身,太醫又熬了藥來,讓把藥摻雜在溫水里。雖然如此,寧王妃的燒卻低低高高的,有時候胡話不止,但從沒聽清她說了什么胡話。
朱嬤嬤看著高燒了幾天,卻沒有醒來跡象的寧王妃,眉頭不由緊皺,若是寧王妃真的就此高燒不退,然后死去。那寧王府做主的將是錦繡,到時自己……朱嬤嬤想到這點,心不由自主提起來,她不會忘記錦元,那個和錦繡關系十分好的小丫鬟,那個被朱嬤嬤和寧王妃視作螻蟻,沒有利用價值就可以隨意處置了殺雞給猴看的錦元。
朱嬤嬤腦中一下浮現出了無數種折磨人的法子,怎么辦?難道這會兒跑去找寧王,懇求他放歸自己?可是這會兒寧王一定不會答應的,還有,錦繡若真的不想放過自己,那么就算是自己回到家鄉,錦繡也多的是法子讓自己生不如死。
“嬤嬤,水已經好了,給王妃擦身吧。”丫鬟帶著內侍抬著溫水進來,見朱嬤嬤站在寧王妃床前,定定地看著寧王妃,十分詫異,開口提醒朱嬤嬤。
朱嬤嬤這才回神過來:“好,擦身。”
“嬤嬤,方才王爺那邊遣人來說,說王妃病著,這府內的事就先交給世子妃。”丫鬟見朱嬤嬤上前扶起寧王妃,伸手替寧王妃解著衣衫,口中還不忘告訴朱嬤嬤府內最新的消息。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朱嬤嬤的手勁一松,寧王妃整個人就滑下去,丫鬟的手撲了個空,急忙喊朱嬤嬤:“嬤嬤,您怎么了,是不是也病了,我見您臉色不好,不如您先回去歇著?”
歇著?可是這有什么用?朱嬤嬤低頭看著寧王妃,眼里的淚就落下來:“王妃,您要快些好起來啊。”
可是寧王妃并沒回應,她的身子好像比方才還要燙,朱嬤嬤長嘆一聲,走一步算一步吧。
孟微言和錦繡來到的時候,朱嬤嬤剛把寧王妃擦好身,伸手在寧王妃額頭上摸了摸,寧王妃的額頭好像比方才還燙,若好不起來?朱嬤嬤不敢去想那個如果,那是自己的滅頂之災,錦繡,一個原本不被寧王妃放在眼里的女子,突然之間就對自己形成這么大的壓力,是朱嬤嬤想不到的,也許,也是寧王妃想不到的。
“大哥和世子妃來了。”丫鬟輕聲提醒朱嬤嬤,朱嬤嬤這才回神過來,給寧王妃蓋好被子,帶著人出去迎接孟微言和錦繡。
朱嬤嬤今天,似乎特別恭敬呢。錦繡和孟微言都發現了朱嬤嬤的改變,不過錦繡并沒有什么高興的心,這個變化,不是對自己的,而是對將要執掌王府后院的世子妃的。錦繡讓朱嬤嬤和眾人起來,也就和孟微言走到床邊,看向寧王妃。
☆、第88章
這樣的寧王妃是孟微言沒有見過的,蒼白憔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沒有溫柔相待也沒有猙獰面目。這是自己的母親啊,孟微言輕嘆一聲伸手去摸寧王妃的額頭。
“大哥小的時候,有次也是發高燒,王妃就是這樣,守在大哥床邊,伸手去摸大哥的額頭,還說,大哥若好了,她吃一個月的齋。”朱嬤嬤習慣地為孟微言講起往事,猛地想起旁邊還有錦繡,朱嬤嬤頓時停下說話。
朱嬤嬤的停下錦繡也察覺到了,錦繡只是微微一笑就對孟微言道:“王妃當很疼愛大哥的。”朱嬤嬤沒想到錦繡沒有落井下石,反而為寧王妃說話,眼睛頓時瞪大。錦繡看著寧王妃,仿佛在說給寧王妃聽:“王妃如此疼愛大哥,我原本以為,是該愛屋及烏的。”
誰知卻是怨恨烏鴉玷污了她的愛屋,還困在那里走不出來。寧王妃,著實是個愛爭強好勝的女子啊。可是和別人爭搶贏了又有什么好處?人過的日子,過成什么樣難道自己不明白嗎?錦繡看著寧王妃,明明知道寧王妃不會回答,還是在心里問。
“是啊,王妃也……”朱嬤嬤不知該說什么,話只說了半句就卡在那里。
錦繡已經看向朱嬤嬤,朱嬤嬤被錦繡的眼神看的心中一抖,錦繡已經開口了:“朱嬤嬤,我曉得你這會兒在想什么,錦元的事……”
來了,終于來了嗎?朱嬤嬤已經身不由己地給錦繡跪下:“錦元的事,我不能推脫的,世子妃要打要殺,老奴也只有聽著。”
然而下令的人,是寧王妃啊!錦繡沒有理朱嬤嬤而是看向寧王妃,孟微言已經伸手拉住錦繡的手:“錦繡。”
“我沒事,只是想起了一點往事。”錦繡安慰著孟微言,抬頭對朱嬤嬤道:“我知道事情緣由,按說我該為了表現寬宏大量不提的。”
錦繡的話并沒讓朱嬤嬤松了一口氣,反而心提的更高,錦繡緩緩地道:“但我自個的心里過不去。只是我覺得,這樣你殺了我,我反過來得勢了,就要回來殺你的日子,我不喜歡,也不愿意。所以朱嬤嬤,你出府吧。離的遠遠的,隱姓埋名,永遠不要提起你曾是什么人,更不要試圖用你在皇宮之中,王府之內的經歷謀取金錢。”
錦繡說著,眼里的淚已經掉落。錦元,我曉得你不愿意我去殺人,我曉得你不愿意我變成那樣的人。那我答應你,可我不能不做懲罰,不然我的心中,時時刻刻都會繞著這件事。錦元,我答應你,我不會變成他們那樣的人,我會做到的。
朱嬤嬤有些不相信地看著錦繡,錦繡的聲音很低,但語句清楚:“我曉得,你最驕傲的就是曾在王府之中服侍王妃,是王妃身邊最得意的人,所以我不許你提起這事。朱嬤嬤,若你出府之后提起這件事,我會命人把你送官的。至于以后,你好自為之。”
“世子妃對老奴的大恩大德,老奴……”朱嬤嬤的話沒說完就被錦繡打斷了:“你在府中多年,積蓄頗豐,你的那些積蓄,我許你拿走三成,你拿去買田買地過此一生。”
錦繡的話讓朱嬤嬤更松了一口氣,三成積蓄,也可以讓自己不要流離失所。“至于剩下的,你帶著它們,把這些,送給錦元的……”錦繡微頓一頓,錦元的爹娘,錦元并不關心他們,那么,就錦元的姐妹吧。
“錦元有一個妹妹,算著年齡已經出嫁,你把這些,都當做她妹妹的嫁妝,若……”錦繡沒有說完話,朱嬤嬤已經道:“世子妃的吩咐,老奴明白,老奴會看顧錦元的妹妹。”
錦繡沒有說話,朱嬤嬤抬頭看了錦繡一眼,又低下頭。我不會成為你們這樣的人,錦繡當初的話又在朱嬤嬤耳邊響起,看來她是真的做到了。錦繡已經對朱嬤嬤道:“起來吧。去收拾收拾,今天就走。”
朱嬤嬤給錦繡磕了一個頭:“老奴謝過……”
最后那三個字并沒說出來,朱嬤嬤就起身離開,錦繡看著朱嬤嬤的背影,當初初進王府的情形又浮現在眼前,那時候的錦繡,就這樣好奇地打量著王府,那時候……錦繡眼中一熱,淚已落下。
孟微言握住妻子的手,錦繡抬頭,對孟微言搖頭,自己沒有事,自己會好好的,好好地度過這一生,不會讓心死了,血冷了,為了地位,為了權力,完全忘記了自己是誰。我是有自己名字的人,不是世子妃,不是未來的王妃,而是劉錦繡。
錦繡看向床上的寧王妃,寧王妃的眼皮在那跳動,不等錦繡說話,孟微言已經露出喜色:“娘,您醒了嗎?”
寧王妃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夢,這夢很長,她有知覺,知道有人來探望自己,知道有人替自己擦身,聽得到身邊有人說話。可是寧王妃就是不想睜開眼,任由那把火,把自己燒的皮骨開裂,也不想睜開眼。
一睜眼,就會面對,面對自己的一生,不過是種笑話。忠仆?她忠于的是,是寧王妃,而不是周瑾。丈夫,要的是寧王妃,而不是周瑾。只有……寧王妃聽到兒子的聲音,聽到錦繡的聲音,寧王妃才想睜開眼,兒子要的,也是寧王妃嗎?還是他要的,是自己的?
寧王妃的眼皮又眨了幾下,仿佛在積蓄莫大的勇氣,一雙眼終于睜開,眼神茫然,還在四處尋找著什么。
“娘。”孟微言握住寧王妃的手,寧王妃感到自己的手心多了暖暖的東西,她看向孟微言,兒子還是兒子,沒有變。
“你叫我娘?”寧王妃終于開口,可是聲音很小,很啞。
難道自己的娘不認得自己了?孟微言聽說過有人高燒過后,醒來時候就什么都不記得了,孟微言有些緊張起來,對寧王妃輕聲道:“娘,是我啊,您還認得我嗎?”
“我認得你。”寧王妃輕聲說著:“你是言哥兒,是我的兒子,我記得,多年以前,穩婆把你抱到我的手上時候,你還在哭,可很快你就不哭了,只是看著我,一雙眼黑白分明,那時候我就愛極了你,那時候我就,不愿別人把你從我懷中抱走。”
孟微言從沒聽過寧王妃說這樣的話,孟微言知道寧王妃是疼自己的,但所有的疼愛,好像都帶著一層面紗,像這樣坦然承認,孟微言還是頭一回聽說。
“娘從沒和兒子說過這樣的話。”孟微言的話讓寧王妃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世子當然是要疼的,可是王妃,您該記得……”當年那些人的教導又在耳邊浮現,寧王妃有些厭惡地搖頭,想把那些話給搖掉。怎么就忘了,兒子首先是自己的兒子,是這個世上和自己骨血相連的人,其次才是世子。
“我竟錯了這么些年。”寧王妃喃喃地說,孟微言看著寧王妃,想問寧王妃話,寧王妃已經閉上眼,不再說話。
孟微言想挪動一下步子,但寧王妃把孟微言的手握的更緊,孟微言無法移動,錦繡已經輕聲道:“我命人叫太醫了。大哥,王妃會好好的,不會有事的。”
“你,不怨我娘?”孟微言有些艱難地問錦繡。
錦繡知道他問的是什么,輕聲道:“若說錦元的事,最要怨的,是我自己啊。”若不是自己成為世子妃,若不是寧王妃想要拿捏自己,錦元怎么會被牽連然后死去?錦繡的話讓孟微言沉默了,若錦繡要先怨恨,那該恨的,還有自己。若不是想盡辦法,怎會讓錦繡重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