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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的心像被什么抓住一樣,攥的緊緊的,無法透過氣來,過了好一會兒錦繡才低聲說話:“可是,我并沒有不講規矩。我做丫鬟時候,并沒忤逆過王妃,做了王妃的媳婦,我也沒有忤逆過婆婆。即便是和大哥夫妻恩愛,也是允許的。誰都沒說過,不許夫妻恩愛。”
朱嬤嬤眼中有嘆息,漸漸的變成嘲諷,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瞧,到了這會兒,你還沒明白你錯在那里?王妃覺得你是個規矩的,那你就是規矩的。”
“王妃覺得我不是規矩的,那我就是不規矩的,就活該去死?那她當初為什么不反對?反對大哥娶我?而要等到娶了我后,面上笑著,心里在使絆子。”錦繡的話讓朱嬤嬤又笑了:“大哥和王妃是親母子,已經為你鬧的不可開交了一回,難道還要再鬧的不可開交一回?錦繡,你不要再問了,我說這些,不過是念在你好歹也被我瞧著長大。等出了這佛堂的門,我再不會對你多說一個字。”
“那我,如何……”錦繡的話被朱嬤嬤打斷:“你沒有如何,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錦繡,你無法反抗的,所能選擇的,不過是高高興興去死還是心懷怨恨去死。你喜歡大哥,我曉得,那你可愿意大哥為了你,和王妃母子反目?”
這句問話擊中錦繡的心,她后退一步,身子靠上了供桌,怎么愿意孟微言和寧王妃之間起了爭執?孟微言,他是那么好的人!
“你瞧,你不愿意。所以王妃幫你選了。”朱嬤嬤的話帶有誘惑,讓錦繡再次猛地抬頭。朱嬤嬤面上的笑有幾分有恃無恐:“錦繡,就算這會兒,你出去尋到大哥,告訴大哥,王妃不喜歡你,大哥也不會相信的。”
是的,寧王妃所做的一切在外人眼中看起來,都那么好,錦繡覺得自己又要窒息來。
“你還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高高興興地,過了這剩下的日子。王妃不會虧待你。等你沒了,你的娘家會被王妃照顧。死了一個女兒,換來的是一家子的榮華富貴,這筆買賣多值?”
“住口!”錦繡直起背,看著朱嬤嬤:“你沒有心嗎?你不是人嗎?口口聲聲只把人當做貨物,說這筆買賣十分劃算。是誰教你的?”
“心?人?”朱嬤嬤微笑:“世子妃,你想的太美好了。進了這里,還提什么做人,還說什么有心?所需要的,不過是對王爺王妃盡忠,做好他們交代的事,求一個平安富貴。”
“你,胡說!”錦繡的駁斥有些無力。
朱嬤嬤笑了:“就算你斗贏了王妃,成為寧王妃,可你也不是你自己了,你也會沒有心,不是人,只剩下冰冷的算計。感情是什么?當初王妃嫁王爺的時候,太后只說,讓她們侍奉好王爺,并沒有說別的話。世子妃,我曉得你和大哥之間夫妻恩愛情深,可是,日子還長著呢!”
“我不會變成你們!”錦繡眼神中的迷茫漸漸消去,看著朱嬤嬤微笑:“我是人,不管我什么樣的身份,我都是人,我站在這里,我會說人話。你我的話,你盡可以告訴王妃。”說完錦繡就越過朱嬤嬤往外走去。
是人,不管什么樣的身份都是人?朱嬤嬤笑了,接著又嘆息,當初的吳貴妃,不就是這樣嗎?結果呢,被太后下令殉葬,寧王連夜離開京城來到藩地,從此再沒回過京。在權力面前,想做一個人,很困難,而要在掌握權力之后,還能有一顆人心,更困難。
錦繡回到寢殿時候,面上神色雖有蒼白,面對寧王妃的時候只有猛力壓制才能壓下心中澎湃。
“朱嬤嬤怎么沒和你一起回來?”寧王妃的語氣還是那樣溫和,聽不出什么高低起伏。
“朱嬤嬤還在佛前燒香,媳婦就先回來了。”錦繡的手緊緊抓住袖子,只有這樣才能不讓自己尖叫出聲。
“王妃,您瞧這幾樣……”蕭玉瑯從內室走出,手里還拿著個首飾匣子,十分歡喜地說著,見錦繡在那,蕭玉瑯急忙止步:“見過世子妃。”
“母親賞了你首飾?”錦繡微笑問詢。
“是啊,我見這里還有幾樣她姐姐的舊首飾,白放著也是放著,就讓她拿去戴。”寧王妃一邊說一邊對蕭玉瑯招手:“給我瞧瞧是哪幾樣?”
☆、第56章 無禮
蕭玉瑯乖巧地走過去,把手里的首飾匣子打開:“這小金折花和這簪子,我很喜歡,還有這鐲子,雖然輕,可這做工真是出色極了。”說著蕭玉瑯的面上露出一絲羞澀:“王妃可覺得,我太貪心了,樣樣都想要?”
“說什么呢,你挑的這幾樣,小姑娘戴正合適。”寧王妃說著從匣子里把那對鐲子拿出來,給蕭玉瑯戴上,握住她的手含笑對錦繡:“你來瞧瞧,這鐲子好不好看。”
蕭玉瑯的手很白,十根手指也像蔥白一樣,那對鐲子只簡單打了一個圈,但上面每隔一段距離,就鑿空了,上面鑲了各色寶石珍珠。那些珍珠寶石雖然小,但色澤都很好,蕭玉瑯的指甲上是新染的蔻丹,有一顆紅寶石正好離手指頭最近,一時竟有寶光燦爛,讓人目眩神迷之感。
錦繡只往那雙手上看了一眼,就瞧向寧王妃,見寧王妃一切如常,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化,方才朱嬤嬤的話又在錦繡耳邊響起,原來沒有了心,就可以這樣漠然,把做戲當做過日子?
錦繡遲遲沒有說話,蕭玉瑯不由有些尷尬,正想把手從寧王妃手中抽出時候,寧王妃已經又笑了:“不過單只有這首飾也不成,玉蘭……”
寧王妃話沒說完就見朱嬤嬤走進,寧王妃也就換了人吩咐:“朱嬤嬤,你再把玉姐兒帶進去,把我年輕時候那件襖子拿出來,給她換上。玉姐兒雖然年輕,但身量和我那時候差不多。”朱嬤嬤應是,上前帶了蕭玉瑯往內室走。
“蕭二姑娘生的,真是美貌,方才那鐲子也很配她,兒媳方才竟然被鐲子給迷住,忘了稱贊了。”錦繡等蕭玉瑯走到內室,這才和寧王妃說話。
“年輕的女孩子們,本就該打扮的漂亮一些。再說,我很喜歡玉姐兒。”寧王妃一點也不意外錦繡也許從朱嬤嬤那兒知道了些什么,依舊淡然地說。
“母親喜歡蕭二姑娘,難道說,就不喜歡我了?”寧安郡主察覺出錦繡和寧王妃對話之間的尷尬,急忙笑著打圓場。
寧王妃親昵地把寧安郡主的額頭點一下:“怎么會,你是母親的女兒,母親到了什么時候,都會喜歡你。不管你做了什么。”
原來如此,錦繡深吸一口氣,剛想再說話。就聽到耳邊響起孟微言的聲音:“娘又是喜歡三妹妹,又是覺得世子妃很討您喜歡,唯獨就是不疼兒子了。”看見孟微言,錦繡眼中閃過一絲喜悅,接著眼神就變的有些暗淡,就算告訴了丈夫,他會信嗎?相信了又怎樣?上面還有孝道壓著。難道能讓自己的丈夫和他的生母對峙?
“咦,你怎么不說話,可是因為我方才說了,要娘多疼疼我,你不高興了?”孟微言給寧王妃行禮后就坐在錦繡身邊,見錦繡不大愛說話,于是笑著逗她。錦繡心中百感交集,看著孟微言面上笑容,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該遷怒他,可是若不該怎么辦?往前走,寧王妃不允許,往后退?從來沒聽過世子妃自請下堂的,再說錦繡也不愿意退。
進不能,退不得,難道只有像朱嬤嬤說的,高高興興地去死,成全了寧王妃和孟微言的母子之情,才算沒有白進寧王府這一遭?
錦繡眼中突然流出淚來,孟微言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去看寧王妃:“娘,今兒可是有人惹世子妃不高興了?”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這府內,除了我就是她,誰有膽子惹她生氣?”說著寧王妃還故意推一下寧安郡主:“那就是你惹你大嫂生氣了?”
“母親又笑話我。”寧安郡主敏銳地察覺到錦繡自從去過佛堂之后就有了變化,不明白其中緣由的她,也只能順著寧王妃的話往下說。孟微言還想再問,就見內室的簾子掀起,蕭玉瑯被人簇擁著走出。
除了發式還是少女發式之外,蕭玉瑯被朱嬤嬤刻意打扮的和前面的世子妃更像。原本蕭玉瑯就很像她姐姐,這會兒再打扮起來,孟微言已經站起身,驚訝地喊了一聲:“玉愿?”蕭玉愿,那是前世子妃的名諱,自從她去世之后,這個名字就成為了禁忌。
此刻從孟微言口中喚出,寧王妃不由有些得意地笑了,朱嬤嬤已經會意,上前一步對孟微言恭敬地道:“大哥,這是蕭二姑娘。”
對,確實不是她,發式不一樣,容貌也稚嫩些。孟微言深吸一口氣,對蕭玉瑯微笑:“抱歉,認錯人了。”
蕭玉瑯一顆心都在那撲通亂跳,她下意識地看向錦繡,見錦繡的神色已經越來越不好,蕭玉瑯對孟微言福下去:“姐夫惦記著姐姐,也是……”
不等蕭玉瑯把話說完,錦繡已經站起身,不發一言地離開。這一舉動除了寧王妃,別人都驚呆了。孟微言更是驚訝,要往外追去。朱嬤嬤已經喊住孟微言:“大哥,休要做這等無禮的事。”
“世子妃向來是溫柔的,今兒這樣,只怕是見我太疼玉姐兒,心里有些不舒服。大哥,這也是難免的,你去好好勸勸。”寧王妃的話永遠都是那么完美,孟微言應是之后對蕭玉瑯抱歉微笑:“不好意思,你……她向來不是這樣的人。”
“我曉得的,姐夫不要擔心我。”蕭玉瑯笑的越發溫柔,孟微言對寧王妃行了一禮,匆匆跑出去。
寧王妃這才對蕭玉瑯笑著道:“你坐下罷,不用擔心,有你姐夫在呢。”蕭玉瑯當然不會說出自己巴不得錦繡鬧的更大一些,但面上還是要裝裝樣子,對寧王妃道:“今兒才頭一天進來,就得罪了世子妃,王妃,我……”
“大嫂脾氣好,你并沒有得罪她。”寧安郡主雖然知道自己該隔岸觀火,但還是忍不住開口為錦繡說話。寧王妃也笑了:“這王府里面,各樣人都有,你住的長了,就曉得了。”她們在這里說笑,孟微言已經追上了錦繡。
錦繡聽著熟悉的腳步聲,知道丈夫這會兒很焦急,也曉得自己該和丈夫好好地說,可是,該怎么和他說自己的迷茫徘徊,不知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