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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子信誓旦旦:“秀卿你放心,我們幾個就算過去也是湊個熱鬧,根都是長在你這里的,誰來拔都沒門兒!”
裴秀卿作勢啐他一口:“又來說這些胡話,誰要你的根了?”人卻軟軟地,半倚在王公子懷里,又推他干了一杯酒。
諸人最愛他這般知情識趣,談笑怒罵都別有風味。明明是一張清心寡欲的臉,換上青衫就是清俊飄逸的佳公子,可一著華服,就連眉眼都似換過一副,打骨子里透出騷氣,掃人一眼,便能讓人由里到外渾身發酥,一條小命連著三魂七魄統統交代了。
若是不提,絕沒有人能想到他裴秀卿當年也是十年寒窗苦讀,差一點便躍了龍門的。
好漢不提舊時勇,此間眾人不知,裴秀卿便更不會說。就在調笑的當口,他已又勸了兩輪酒,眾人都是熏熏然欲倒。他自己是千杯不醉,見這席將散,賬單上的銀碼也湊足了數,便懶得再敷衍什么詩詞雅韻,只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客人閑扯。
“最近妓館的新人怎么這樣多?上月知紅館才招的新人,這月又來。前些天還有幾個到我這兒拍門的,都給我轟出去了。”
有公子答:“都是流民,流民。黃河南岸連日大雨,洪水決了堤淹了田,大半個省都遭了災。我姑父在江蘇做參政,說是朝廷上頭也犯愁呢,賑災的糧食發不出來,北邊有災民已經起事了。”
另一公子道:“我也聽說了,那伙賊匪的頭子叫楚笑之,是早兩年打北邊冒出來的,從前還是個神武營教習!很懂得練兵布陣,工夫也十分了得。朝廷派江北大營的人去剿,已經連吃了兩次敗仗!”
“神武營?”裴秀卿對旁的興味索然,聽到這人來歷卻是眉毛挑了一挑,一面翻看著自己手掌,一面咀嚼著這三字,“聽說那是西北鼎鼎大名的鎮關精銳,管制嚴密得很,凡有擅自逃營的,都是天涯海角有殺錯無放過。這人膽子恁大,竟能扯起一桿大旗,可見本事不小,比那些個只會嘴上放炮的可是要中用多嘍。”說著,兀自嘿然一笑。
“我的秀卿,什么時候了,你還說這些風涼話!”王公子急得酒也醒了,“那可是流寇!賊匪!要人命的強盜!聽說幾個縣的官倉都被劫了,現在黃河水路也被封了,你想一笑置之,人家可不同你笑談風月!我看這官軍再不贏仗,賊人遲早要打上門來。也莫怪我們不提醒你,現在城里大戶已開始著手南遷了,你若有親眷在他處,也盡早運些家當過去。總之有備無患,大不了等過了這陣子再運回來就是了。”
“我哪有各位大爺的好福氣,坐享家財萬貫,坐擁如花美眷的?”裴秀卿撣撣衣袖,“左不過兩袖清風,一屋子好酒罷了,無牽無掛,得過且過。”
“千金難買清觴一宿,這清觴閣里啊就屬你最金貴了。”有人趁機揩油,拉過了裴秀卿的手來回揉搓,嘴上還不放過,“小心那賊人將你擄了去!”
裴秀卿掙了掙,沒掙脫,便有些賭氣:“好啊,是越來越沒想我好了。”
“理他胡說八道的呢!要想秀卿被擄走,且問問咱們府臺大人答不答應?”有人趁機揶揄。
有人便也附和:“府臺大人可是秀卿的擁躉,秀卿每出一詩文,我們楊大人就要巴巴地命人抄錄一份,再巴巴地背了個爛熟。他自己礙著名聲是不好常來的,但牽掛你的心思呀,可是一點不比咱們哥幾個少呢。”
“就是,前年有人誣告了秀卿,放在往常就是被告清清白白,哪能不塞銀子就過關的?可秀卿偏要鬧這個脾氣,咱們替他塞的銀兩也給攔了回來。大家都以為這回要栽了,最后他不也還是好端端地出了縣衙?我聽說呀,那是府臺大人在上頭放了話,囑咐知縣老爺務必詳詳查細細審,絕不容有半分差錯,這才保了秀卿平安。”
“不錯不錯,府臺大人還是關照著秀卿的。想來啊,這一節秀卿也是心中有數的。”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裴秀卿眼見大家越說越離譜,似要坐實他與知府楊云帆之間暗通款曲一事來,當即斂起神色,一改之前的言笑晏晏,在捉住自己那人手上“啪”地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