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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時候,登記處就安靜下來,不管是其他學(xué)子還是師者,都悄然往這里看來,所有人都敏感地察覺到了,似乎有點兒不太對勁。
葉無鶯的手上拎著一個布包,瞧不出是個什么東西,他輕巧地提了起來,放在了那位師者的面前。
“季先生,”他笑著,“聽聞您十分愛慕我的堂姐葉無暇,可有此事?”
這心神不寧的青年姓季名熙,乃是一名十分優(yōu)秀的士族子弟,如今能到官學(xué)中任教,本身就說明了他的優(yōu)秀。
一聽到葉無鶯的問話,他的臉立刻漲紅了,剛要開口反駁,就聽到葉無鶯說:“難道不是嗎?您能到官學(xué)來任教,本身也是我堂姐外祖家開的推薦信呀?”
季熙一愣,這一點他倒是無從否認(rèn),確實如此。
“所以,這個——您能給我一個解釋嗎?”葉無鶯輕輕打開了布包。
本來有湊近想聽個八卦的學(xué)子偷眼一瞧,立刻尖叫著閃開了。
畢竟在這里的學(xué)子都是今年剛剛?cè)雽W(xué)的十歲孩童,再怎么說也還是孩子,一眼瞧見季熙面前的東西狠狠被嚇了一跳,還有些當(dāng)場被嚇得坐倒在地。
那是一顆人頭。
還維持著動手時候兇狠的表情,滿眼戾氣猙獰可怖。
可是,這僅僅是一顆人頭,從脖頸處齊齊而斷,因為那些許還未化去的薄霜,倒是沒有多少鮮血,難怪一路走來也沒有太明顯的血腥味,但是,這只是一顆人頭,本身就夠可怕夠說明問題。
這時候,才有人注意到,葉無鶯的衣服前襟上,也有幾滴鮮血的痕跡。
季熙看到這個人頭的時候就已經(jīng)臉色大變,這會兒唇都忍不住哆嗦起來,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強忍著不讓眼眶中的眼淚落下,看向葉無鶯的眼神卻不自覺地帶上了悲憤仇恨。
“不用這么看著我?!比~無鶯依舊維持著溫柔的微笑,甚至口吻都格外柔和,他掏出口袋中的絹帕,仔仔細(xì)細(xì)地擦著自己的手,仿佛那只修長白皙的手掌上還沾著什么污跡似的,“你看,您這模樣也太不會裝了,怪不得您的哥哥他們裝起盜匪來也是假的不行?!?
“你說什么?”季熙神色劇變,忍不住往后退了兩步,“你——你不要血口噴人!”
葉無鶯忍不住笑出聲來,“血口噴人?我還沒說這位做了什么事呢,哪里就血口噴人了?莫非您十分清楚,這位假作盜匪,拉了一幫子雇傭兵跑來半路刺殺想要我的性命?”
季熙哆嗦著嘴唇,知道面前最壞的情況終于發(fā)生了。
“噢,也是,你們本是親兄弟,怎么會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葉無鶯的聲音十分明晰。
“你、你胡說!我是士族季家的弟子——”
葉無鶯不急不緩地說,“是啊,你是士族季家的弟子,他也是士族季家的弟子,只不過你們都是旁支,你因為資質(zhì)不錯十歲上被嫡枝過繼,你這位哥哥卻沒有那么好的運氣,這世道可是十分艱難呢,于是他十五歲上就淪落為匪,二十八歲方才有了自己的班底……”
季熙那仇恨的眼神已經(jīng)轉(zhuǎn)做恐懼,這是個秘密,原該無人知曉才對!
“可惜啊,因為你這個所謂的弟弟,一朝帶著自己的兄弟全部送了命。”葉無鶯悠悠地嘆了口氣,仿佛真的感到可惜。
“你胡說!”季熙氣得眼睛都紅了,卻不知道從何辯起,“隨便弄來一個盜匪,卻來污蔑師者,你——你!”
污蔑師者?這在官學(xué)可是重罪,要被勸退的。這個世界還是很尊師重道,這是傳統(tǒng)禮儀,正如同那森嚴(yán)的等級制度一樣,這方面同樣十分苛刻。
葉無鶯卻不驚不惱,只是看著他,“季先生,您有多久沒有照鏡子了?”
方才有師者抬起腳步想要試著去平息事態(tài)的忽然頓住了腳步,呃,這又是什么發(fā)展?
“您十歲才被過繼,想必也還是記得……小時候你和你的哥哥足有七八分相似,很多人都說過你們兄弟長得很像,是也不是?”
季熙如今已經(jīng)二十七歲了,十歲前的事已經(jīng)過去太久,記憶早有些模糊不清,隱隱約約記得似乎有人提起過他和他的哥哥長得很像……想到這兒,他臉上的驚懼連掩也掩不住了,渾身更是大汗淋漓。
“您說,我若是剃去這‘盜匪’滿臉的絡(luò)腮胡,看起來同您是不是仍然還有七八分相似呢?”
季熙跌坐在椅子里,終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眾人看重他,心中頓時已有定論。
青素嘆了口氣,少爺忽悠人的功夫越來越厲害了,這盜匪哪怕長著滿臉胡子,瞧著眉眼骨架就知道與這季熙根本不像。
這位的心理素質(zhì)也太糟糕了,被一忽悠就漏了底。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眾目睽睽之下——
少爺已經(jīng)贏了。
第18章
“少爺,您這法子可是不怎么樣。”青素直接說。
漏洞太多了好嗎,稍有點心理素質(zhì)的人都不會上他的當(dāng)。而且事實上說這“盜匪”頭子是季熙的親哥哥根本是一點兒證據(jù)也沒有的。
葉無鶯換上干凈的衣衫,“我知道?!?
“那你還這樣做?!鼻嗨仡D了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和季熙的關(guān)系的?”
從季熙的反應(yīng),她自然知道少爺說的是真的,他們還真是親兄弟,至于是不是和葉無暇或者秦家有關(guān)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這鍋他們不背也得背。
“猜的?!彼S口說。
信你才有鬼!不過這幾年青素也習(xí)慣了自家少爺偶爾有點兒小秘密。
葉無鶯當(dāng)然不是猜的,上輩子,他曾經(jīng)因為不知道這層關(guān)系而吃了大虧,那時,他原本也想同其他葉家學(xué)子一塊兒來,卻被車馬房的管事“討好”,單獨派了一輛靈力車給他,于是伯祖父葉慎一也很寬容地讓他比其他人早一天去學(xué)校,哪里知道,這一早,就早出了事。
當(dāng)然,那些個“盜匪”不管哪一世都成不了氣候,就憑他們的水準(zhǔn),青素殺他們就跟玩似的,可那時候,葉無鶯不知道,那個“盜匪”頭子是師者季熙的親哥哥。
于是,他開始莫名其妙地被季熙針對,各種惡毒的流言和教訓(xùn)瘋狂往他身上傾瀉,那時葉無鶯所謂“狂狷放肆,不尊師長”的名聲中,有不小的一部分是這個季熙刻意造成的。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葉無鶯才知道這件事的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