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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皇權至上,不乏偏聽偏信,只為自身利益籌謀的帝王。如今坐在大乾龍椅上的那位更是如此,他將眾朝臣看得極透,也對沈首輔所作所為了然于胸,但在權衡之下,選擇按兵不動。
皇權不動,查案陷入僵局,清流派便將寶壓在了民心民意之上。
前期鋪墊已夠,江繼盛身為清流之首江家的嫡長子,在此刻上疏陳情,以身死諫。
足以動民心。
“你們每一步都計劃好了?!?
梅長君望著端坐在獄中那單薄卻堅毅的身影,發出了一聲輕嘆。
“在你們的宣揚下,如今天下百姓皆知沈首輔犯下大罪,陛下卻不聞不問?!?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群情激奮之下,民心如水,浩浩湯湯,已不是陛下能夠搪塞的了。”
江繼盛笑了笑,抬眸望向來人。
梅長君這才看清江繼盛此刻的模樣。
數月不見,他的臉已瘦得凹下去,囚衣亂發皆染著血色。
“若鳶托我給你送藥,她得知你受了重傷,眼睛都哭腫了。”
江繼盛緩緩走到牢門旁。
梅長君看向行動不穩的江繼盛,又想起江若鳶頹唐的模樣,不由得眼眶微紅。
“家妹在江家一向過得艱難,也難有幾個交心的朋友。我時日無多,日后還望長君照拂一二。”
他將梅長君遞來的藥拿在手上,退后一步,對她鄭重一揖。
松垮的囚衣從腕間滑落,露出其下遍布的傷痕。
梅長君喉間一片澀然,垂下頭,好半晌才答道:“江兄放心。”
“長君這藥送得及時,如此,我或能撐著走上刑場。”
江繼盛看著手中瓷瓶,情真意切地笑起來。
他慢慢退回墻邊,低著頭,將盛著飯食的瓷碗砸碎了一個。
“你——”
梅長君抿緊雙唇,已料到江繼盛要做些什么。
日日受刑,江繼盛左臂上的傷口已經感染腐爛了。
他十分安靜地坐在那里,撿起一片破碎的碗片,開始清理手臂上的腐肉。
“我去給你找麻藥和刀具——”
梅長君忍不住喊出聲。
前世身為殺手,她也受過許多傷,但仍被此情此景震了一震。
“你來一趟不易,瓷瓶可藏于衣中,麻藥刀具太大,一來難避搜捕,二來若是被發現,或有牽連,且依著父親的意思,我不必上刑場。”
“不必上刑場……奏疏已遞,目的達到,只待你——”梅長君分析著,眸中燃起火色,“死諫用的是你的命,清流派這么多人,就這樣眼睜睜地看你受苦?”
“死諫本是吾愿。”
江繼盛淡聲安慰道,面上仍是平靜的表情。
他專注地刮著腐肉,并不鋒利的碗片響起沉悶的摩擦聲。
梅長君雙手緊緊握起。
這便是他一心向往的那個既定的結局么?
不多時,江繼盛開始為滲出新血的傷口灑藥。
他灑到一半,抬頭看著立在門邊的梅長君,輕笑道:叩扣峮思而爾爾吳舊一四棄,來看更多吃肉文“不過若是可以,我還是想出去看看。”
“聽獄卒說外間落雪了,刑場在天光下,顯得亮堂堂的。”
探望的時間到了。
天色已晚,梅長君是自己走回顧府的。
她出了北鎮撫司,看著一地積雪映著月光,心中沉澀,便離了馬車慢慢走著。
待走到顧府門前,一路上的寒風已讓梅長君的思緒漸漸冷靜下來。
“長君怎么沒坐馬車?”
是顧珩關切的聲音。
梅長君搖搖頭,問道:“兄長,清流派是要收尾了么?”
顧珩一邊為她籠緊披風,一邊答道:“據父親判斷,應是快了?!?
“如今萬事已備,只等江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其中悲憤之意卻越來越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