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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漸漸散去,裴夕舟守在院中,看著屋內亮起燭光,看著數位女使徐徐退出,再看著屋內光線一點點暗去。
夜深露重,寢屋漸漸無聲,唯有幾顆星子在深黑的夜空閃著。
林澹仍舊沒有出來。
裴夕舟走到階上,想要抬手推門,卻又將停在了半空。
星辰早已非昨夜,何必風露立中宵。
他緩緩收回手,理了理被露水洇濕的衣袖,平靜地垂下眼,轉身離開。
……
泠泠的雨聲將梅長君從夢中喚醒。
時間已是清晨,外間天色仍然昏暗。
“白日里淹了書帖,晚上竟夢到往昔了……”梅長君披衣起身,看著窗子處的雨簾,嘆道,“也不知當時留林澹下來,究竟是對是錯。”
前世她見林澹身負才學,心性也算堅忍,便給了他機會,讓他試著擺脫沈首輔的鉗制。
那夜,她一時興起,出了好些考題問他。
林澹定下心神,一一細答,林家世代清流,她也起了愛才之心,想要將他薦于皇弟,便問得久了些。
“天色已晚,臣在殿下屋中待久了,恐惹得國師不快。”
她記得林澹答題答到一半時,突然想起似地望了望外間,喃喃低語后,面色不安地提議。
“臣還是明日再來?”
梅長君正等著看他的策論,無所謂地擺擺手道:“無妨,國師甚少來本宮院子,也不會過問這些小事。”
林澹便繼續答了下來,直到三更方出。
后來,林澹果然不負梅長君所望,出色地完成了好些任務。他本已回了朝堂,卻一心想要報恩,漸漸成了她的心腹。
隨著梅長君病重,許多事情無暇顧及,他便自請留在長公主府,做了她名義上的侍君,幫著打理一些要事。
“我離世后,皇弟應該善待了他們……”
梅長君正回憶著,就見女使匆匆從外間趕來。
“大小姐怎的醒了也不喚奴婢一聲?一層雨一層涼,不久便要入秋了,您快從窗前過來,奴婢服侍您更衣。”
恭敬的語調中帶著些擔憂。
梅長君笑笑,走到女使面前:“你家小姐我可沒這么弱。”
女使含笑應著,手上動作卻分毫不慢。服侍梅長君洗漱完畢,她一邊吩咐傳膳,一邊問道:“大小姐今日起得早,可要提前動身去書院?”
提前動身……見他么?
梅長君又想起晚上的夢,搖搖頭道:“不必,同往日一般時辰動身便可。”
此時的梅長君并未料到,待她掐著時辰到了書院,往日熱鬧的座位旁卻是稀奇的空蕩。
“長君你來了!他們都沒到,我還以為你也不來了呢。”
趙疏桐一人坐在書案前,看著放下書箱的梅長君,笑道。
都沒到?
梅長君向四處望去,發覺今日到書院之人甚少,平日里來得早的裴夕舟、江若鳶和江渺然等人都不見蹤影。
她搖搖頭。
“發生何事了?”
趙疏桐望了望四周,拉過梅長君的衣袖,小聲道:“長君不知?朝中發生了大事,父親被驚動了,我湊著熱鬧偷聽了一些……”
“此事同蠻夷還有些關聯。咱們先生昨日將裴夕舟說的法子遞了上去,陛下看過后,當即傳旨,要大臣們討論貢書問題。”
“你也知道,蠻夷那所謂的貢書,實質上就是勒索信,措辭蠻橫,極端無禮,并且如裴夕舟所言沒有兩族文字。”
梅長君點了點頭,一邊收拾書箱,一邊問道:“陛下可是有意一試?”
趙疏桐一拍桌子,道:“陛下有沒有意我不知道,可沈首輔應是無意。在殿上,他公然持反對意見,竟是不愿試上一試。”
“一片沉默中,江渺然那嫡兄不知為何站了出來,直言此舉可行。”
“他官職不高,平日里從未有所表現,著實讓眾人吃了一驚。沈首輔一黨立即有人站出,譏諷地問他現任何官。”
梅長君停下了擺弄書箱的手。
趙疏桐面上浮起欽佩之色,繼續道:“他當時鎮定自若地答了一句。‘臣為兵部員外郎,諸位大人不言,小吏自當言之!’”
梅長君神情一肅。
她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以兵部員外郎之身直對首輔一黨,可謂浩然。
趙疏桐講完此句,頓了頓,皺眉道:“后面的事情我就沒聽太清了,應當是眾臣你一言我一語,不知為何扯到了之前那場科舉案上,把好多世家都卷了進去。”
梅長君回憶起前世的記載,低聲道:“江家便在其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