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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長君止住了牽過戰馬的顧珩。
“小傷而已。”
顧珩桃花眼微彎,但仍是聽了梅長君的話,隨她登上馬車。
馬車在前,親衛們浩浩蕩蕩地跟在后面,向顧府方向行去。
靠在車壁上的顧珩垂眸解開腕甲。衣袖從手腕滑開,殷紅未愈的傷痕在梅長君眼前一閃而過。
她早就從信中得知顧珩身上有傷,但卻不知緣由,此刻看去不由眉心一蹙。
“距蠻夷全面退兵已經好些日子,兄長的新傷是怎么來的?”
顧珩將袖邊攏回手腕,抬眸望向一臉憂色的梅長君。
車外天色漸暗,余暉從被風吹開的簾縫中透進,映得她眉眼盈盈,瞳光如碎金流水。因著習武,梅長君今日穿的是簡潔的窄袖衫,滿頭青絲只用一根玉簪挽住,散落的幾縷發絲隨風蕩起,輕輕碰在顧珩的肩上。
顧珩眸光微動,緩緩道:“不是蠻夷,是自家之事。”
萬馬齊喑的朝綱,互相爭斗的臣屬,即便是抵御外敵之時,也有人從中渾水摸魚。朝氣蓬勃的朝堂早已煙消云散,如今朝中暗流涌動,為京都、江浙乃至四方覆上了一層陰影。
顧珩同梅長君解釋著,嗓音低沉,眸中寫滿失望。
“風氣若此,何人之過?若想真正改變,需要徹頭徹尾的變革。”梅長君將這失望之意盡收眼底,低聲勸慰道,“此非兄長一人之事,也非顧府一家之責,兄長平安歸來便是極好了。”
顧珩低低笑了一聲,一雙桃花眸燃著灼光:“我知道,只愿我能盡己所能,問心無愧。”
他取下腰間那支與劍掛在一處的玉笛。“我在江浙新學了首曲子,吹與你聽。”
顧珩斂目抬手,將玉笛置于唇邊。
笛聲響起。
梅長君眸光一凝。
江浙曲調多柔婉,這支曲子卻一反常態,仿若江水結冰,全是肅殺的寒音,透著一股孤冷之氣。
笛聲漸高漸急,之后轉向泠泠之聲,仿若落雨。
梅長君閉上雙眸,仿佛立身疆場,目之所及俱是鐵馬金戈,槊血滿袖。
春末已盡,滿是血腥與灰燼的江浙,確實需要一場能夠洗凈一切的好雨。
一曲終了,顧珩已恢復了往日笑吟吟的模樣,他將玉笛在手中一轉,側身而望,眼角眉梢都透著幾分肆意。
他用玉笛挑開車簾,恰好望見顧府的匾額。“到家了,我還給你帶了些禮物,都掛在馬上呢,等會兒讓人送到你院中。”
梅長君點了點頭。
“兄長自江浙歸來,一路風塵,也要早些休息為好。”
兩人兵分兩路,一個徑直回到院中拆禮物,另一個收了笑容,帶著親兵去了靜室。
“他可招了?”
顧珩望著跪在靜室中,被繩索捆住而一言不發的人,眸中冷意森森。
“稟公子,他已吐出了相關之人的名單。”
一名親衛躬身呈上一張寫了六七個人名的紙。
顧珩接過,輕輕掃了一眼。
“那是否按這個名單去——”
不等親衛問完,只聞錚鳴一聲長劍出鞘,顧珩已將劍送入跪著那人的喉中。
劍收,鮮血迸濺而出,人影倒地。
顧珩接過親衛遞上來的白巾,一邊擦劍一邊淡淡道:“這是他們送來的廢子。”
親衛恭敬地接下染了血跡的白巾,請示道:“那之后該如何?”
顧珩在江浙磨礪多時,一身錦繡才華已添上幾分兵行詭道般的籌算。他面容沉靜地看向那張白紙,略一思索,用劍尖指了指紙上的兩個人名,便收劍入鞘,緩步跨過地上鮮血。
“根據上次得來的證據,接著查這兩人。”
顧珩此句平平淡淡,不起波瀾。
靜室外的風聲倒是漸漸起了,吹動著綠油油的葉子,一層一層蕩著,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夏日已至,天也熱了起來。
梅長君這幾日總喜歡待在顧府,除了去城中有名的武器鋪中為江若鳶選了一把輕巧的劍,便再未走動,窩在房中冰盆旁擺弄著顧珩從江浙帶回的琉璃娃娃。
精致小巧的娃娃共有數十個,面容神態不一,梅長君將它們隔在榻上,一字排開,在日光的照耀下顯得晶瑩剔透,好看極了。
“大小姐,二小姐差人來請您過去。”
梅長君側著身子,戳了戳最近的一個琉璃娃娃,輕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她怎么突然來邀我了?”
女使搖搖頭,答道:“并沒有說緣由,只是一直在那等著,要不奴婢去拒了?”
“不急,”梅長君眸光微凝,問道,“今日府中有什么人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