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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柔并非沖動之輩，胸中頗有丘壑，此時卻依舊是一介平民，得他如此看中鼓勵，也不由感動。竟不發(fā)一言，收了玉帶，斟了兩碗酒來，與他痛飲。完顏康此時完全不知道，他在跟張弘范他爹一起喝酒……

第72章 種田啦

離了興定，包惜弱發(fā)現(xiàn)，完顏康的“熟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他出征時沿途負(fù)責(zé)過糧草供給的官員，有他路過時征作向?qū)еv解當(dāng)?shù)厍闆r的農(nóng)夫樵夫，也有如張柔一般，只是偶然遇到的尋常百姓。

包惜弱見了許多不同風(fēng)貌性情的人物，大開眼界。卻也對完顏康道：“見過這些人里，總覺得他們比那個張小郎君差著些兒，嗯，有些官兒還不及他呢。”完顏康笑問道：“是嗎？那位張小郎君現(xiàn)在是很有精氣神兒，要說比這些人都好，卻也不敢寫包票的。那得等他也到了這般年紀(jì)，才好講。有些人，年輕時未必不是豪氣干云，年歲漸長，經(jīng)的多了，有的愈發(fā)老辣，有些卻是沉淪了。”

包惜弱道：“那便看一看罷，你也不能總等著樹長好了結(jié)出果子再伸手，也要自己種樹呀。”

完顏康喜道：“好，媽也幫我。好不好？”

包惜弱道：“啊喲，我都有些等不及了呢，你這走得可慢啦。”

梅超風(fēng)心說，他打仗的人，晝夜奔襲幾百里都是有的，還不是為了你的身體嗎？這話說出來，又怕包惜弱多心，硬是咽了。完顏康說笑著打岔了過去：“幾回走這路，都是奔命一樣，不曾好好看這風(fēng)景，豈不辜負(fù)大好河山？媽陪我一起看，好不好？”

梅超風(fēng)愈發(fā)覺得，自己若是能有個兒子，或者收一弟子，那真是極好的。兒子是不必想了，弟子的話，見過完顏康這樣待包惜弱，若收一個不如他貼心的，豈不糟心得緊？

她一路想著心事，包惜弱卻也不曾很忽略他。包惜弱與兒子相處得少，此時得了機會，心境又不同，整日歡喜，與她相處變少了。某日見她安靜坐在車窗邊吹風(fēng)，想起在王府時她總是陪伴在側(cè)，自己這些日子卻不曾很關(guān)注于她，覺得有些對她不起。悄悄喚來完顏康，問道：“能不能想個法子，派人去牛家村一趟？”

完顏康道：“媽想做什么？我若想在宋國辦什么事情，現(xiàn)在倒真是容易的。”

包惜弱道：“陳娘子那回兒問的曲三，你還記得么？他們嘴里總提曲三是什么大盜，像是陳娘子的傷心事。那個曲三哥，我以前見過的，人雖怪了些，卻并不曾傷害鄰里。唉，他還有一個小女孩兒，來的時候就沒媽，現(xiàn)在也不知道怎么樣了。說好了要去牛家村一趟的，現(xiàn)在咱們到了陜西，也是耽誤了她的行程。”

原來，她以為梅超風(fēng)與曲靈風(fēng)是一路，曲靈風(fēng)是大盜，梅超風(fēng)便也是皇宮大盜了。說叫完顏康做好事救百姓，算上梅超風(fēng)一份的時候，指的是這件事情，實是不知道她是練邪功的。至于江南七怪喊打喊殺，在包惜弱心里，這些人既然極端，則說梅超風(fēng)的事兒就未必全然可信了。

完顏康道：“此事便交給我吧。”曲靈風(fēng)是死了，馮默風(fēng)好像還活著？認(rèn)真回憶了一下，馮默風(fēng)依稀是被蒙古征用的鐵匠，死在維護(hù)郭靖沖營的時候。按照地理的話，現(xiàn)在大約在金國，至少不會深入宋境很深。那便好辦。

包惜弱見他答允了，又自嘲道：“唉，我總是給你添麻煩。”完顏康不開心地道：“媽，你再這樣說，我便生氣了。能有個讓我操心的人，也是極好的呀。一天到晚，勾心斗角，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又要擔(dān)心被人算計了，還要演戲。不是看到你，我都要瘋了。”

包惜弱大為憐惜：“很累嗎？”從此天天捉他進(jìn)補。

完顏康正長個兒的時候，又受過重傷，食量反而見大，一路補到陜西，被她補得油光水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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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勇義軍行轅，耶律阿旺等乣軍、魏三等降人，以及諸猛安人齊來拜見。完顏康此去中都一回，人還未回來，他總攬陜西軍政的消息便已經(jīng)傳了回來。眾人也一齊歡喜，仿佛看到了自己也升官的光明前景。

待見徒單衡并不曾隨他同來，都是驚訝：雖然徒單大人并不討人喜歡，做起事情來卻是沒得說。他這不來，豈不是有人要升？然則徒單衡是丞相的兒子，少了他，是不是中都有什么變動了呢？

都齊聚過來聽完顏康說話。

完顏康并沒有說別的，只宣布了一件事情：我把我媽帶過來了。

一切的猜測、不安，都在這條消息下煙消云散了。

自來攜眷安置，都是安定人心的不二法門。我家都搬來了，你們還有什么可慌的？完顏康沒有老婆孩子，親媽的份量，在這年頭可比老婆孩子都要重。包惜弱一出現(xiàn)，不管是王妃還是真人，都是一顆定心丸。想詢問試探的，有疑惑的，此時統(tǒng)統(tǒng)打了退堂鼓，開始張羅著給完顏康接風(fēng)洗塵了。

完顏康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眷的殺傷力，對己方而言，這是一個大殺器。

行轅比起中都王府簡陋了好些，包惜弱渾不在意，安頓下來之后就說：“真好，房子比王府矮，我卻覺得天地寬了。來來來，有什么要我做的？”完顏康道：“還是先歇息吧。”包惜弱道：“好歹說個事兒。”完顏康便將他建了軍醫(yī)館的事情說了。

包惜弱道：“這個平日里我可不是很方便去插手，真?zhèn)€打起仗來，人手不足的時候，婦人們再幫忙才算鼓勵士氣。”

完顏康道：“那就辦個慈幼局吧。此地飽受戰(zhàn)爭之苦，又有征發(fā)，孤兒可不少呢，總不能讓他們長大了去丐幫吧？”包惜弱道：“那也得人家宗族里不肯養(yǎng)了的。”完顏康道：“這個已經(jīng)有主意啦，還是阿衡的主意，一面墻上設(shè)大抽屜，遺棄孩子的從外面將孩子放進(jìn)抽屜里，慈幼局便從里面的抽屜里接孩子。互相也不見面，絕了這個念想。”

包惜弱一怔，心道，他終是對身世有些不甘的。一點頭：“也好。”

完顏康又說寡婦的事情，包惜弱道：“我不好管得太多，一件一件地做，好不好？”完顏康笑道：“憑媽自己挑。”

然而頭一樣包惜弱卻是參與不了的了。那便是親自拜訪境內(nèi)之耆宿，凡文學(xué)大家、名臣之后、望族長老，皆錄名保護(hù)以免征發(fā)，又贈以酒食錢帛。在新從西夏那里摳來的地境上恢復(fù)了漢字學(xué)校，自己掏了腰包，刻印六經(jīng)。親往祭黃帝陵。

繼而是春耕的事情，完顏康回來得早，春耕才將將開始。于是起早貪黑，親自下令，禁止征發(fā)事，連他自己的行轅，都暫停了搬遷。原本他總攬陜西諸路軍事，當(dāng)搬遷到京兆府路，此時也擱置了。百姓的恢復(fù)力是驚人的，金、夏既和，便少了許多征發(fā)之事。完顏康又不好生事，一意與民休養(yǎng)生息。凡有想生事的，無不被他暴力鎮(zhèn)壓。

又趁春耕，鼓勵墾荒，命墾荒者各報田地。準(zhǔn)依了制度，初墾荒地免若干年的賦稅。朝廷搜刮得再厲害，明文上還是冠冕堂皇的。他這般做，朝上丞相們還要稱贊哩。

過不多久，春耕完畢，境內(nèi)也都知道他動了真格的想好好經(jīng)營這一片地方。此時，完顏康再宴請本地官員、大族，包惜弱也見些女眷。人們都曉得他母親是南方漢人，則他所作所為，許多人便都恍然。心里從原本覺得他這官兒做得很好，變得對他多了一絲親近。

這種好感的發(fā)生是很微妙的，金國朝廷的底子太糟糕，北地百姓的經(jīng)歷又太滄桑。著姓大族與之合作或是屈于武力或是別有圖謀，內(nèi)里真心之人比例可全不如宋國了。想讓人信服須得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包惜弱的存在，為完顏康提供了一個理由。

夫人外交的好處，真是說不完。完顏康也算服氣了。勤勤懇懇做事，或許要三五年七八年才能有的效果，包惜弱一到，至少百姓是信了的。當(dāng)?shù)赝林笞鍎t是看他將母親也帶了來，認(rèn)為他也有誠意，暫將小心思放了一放。更有消息靈通之人，知曉他是為金、夏議和出了大力的，看他的目光更是不同。

完顏康從此省心不少。士民合作與不合作，辦事的效率是截然不同的。人還是那些人，一點一滴里省出來的管理成本，積少成多，到得秋收時，便是晃人眼的財富了。在眾人眼睜睜盯著的時候，完顏康硬是向朝廷哭起了窮：我們?nèi)ツ瓴糯蛄艘淮笳蹋衲陝倓倝虺浴２]有加捐稅！

說來也奇怪，他總是能知道哪里的官員不恤民力。包惜弱曾問過此事，完顏康道：“說穿了挺不值錢的，我四處一走，哪里的人敢圍著錦衣的人看，那就是官員士紳還算和氣。否則就是有做得不對的唄。”

這么簡單？包惜弱笑了，又向完顏康建議：“我看你這治下，缺衣少食的漸少了，醫(yī)藥上？”完顏康道：“慢慢來。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媽，曲三的姑娘，找到了。派去的人在路上還找到一個叫馮默風(fēng)的鐵匠……”

梅超風(fēng)“啊”的一聲，問道：“馮師弟你也找到了嗎？”

完顏康道：“順手。”馮默風(fēng)平常挺沉默的一個人，朝廷要征調(diào)他，他就收拾了個鐵錘拄著拐杖跟著走了。哪個朝廷他都不問，活得有點行尸走肉的一個人。

就這么個行尸走肉，看到梅超風(fēng)之后，拐著鐵錘就打了過來。傻姑在一邊看得有趣被捆成一團(tuán)扔在地上還不忘看熱鬧，笑叫：“打打打！咬！”

包惜弱目瞪口呆.jpg.

第73章 曲思?xì)w

包惜弱讓兒子幫忙找一下梅超風(fēng)心心念念的人，也是一片好心。多年熟人，梅超風(fēng)的情緒，包惜弱還是能夠察覺一二的。別院里，梅超風(fēng)的情緒外露十分明顯，包惜弱本著助人為樂的精神，對兒子提了一下。完顏康辦事也挺讓人放心的，不但帶回了一個有點瘋瘋癲癲的傻姑娘，還多找回了一個壯年男子。

馮默風(fēng)自幼被黃藥師收養(yǎng)，視黃藥師如師如父，一朝被逐，心如死灰。最能刺激他的，就是師門。梅超風(fēng)更是能戳到他的痛處，被坑過來他也不反抗，讓干嘛就干嘛。一見梅超風(fēng)，登時暴走。梅超風(fēng)雙目雖盲，功夫卻在他之上，時隔二十載，猶記得他的聲音，也不下殺手。

包惜弱抓著完顏康的袖子道：“帶個思?xì)w，咱們先避上一避，別給陳娘子添亂。你叫的是這是什么人？侍衛(wèi)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