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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康冷聲道:“他還活著。今年宋國繳歲貢可早,不日就到中都了。我不過略提一句,讓他們派個臨安府附近的官兒來,我想聽聽臨安話。就在名單里看到了他。”
包惜弱道:“不錯,王爺機變百端,沒有一個證人,你我縱猜到了又如何?他總能講出道理來的。你小時候只學了他一點皮毛,我便說不過你。只是這個段天德的事情,他不知道嗎?”
“我如今,再不是事事都須得叫他知道的了。”
包惜弱道:“那便好!可是,你要怎么辦呢?一切戳穿的時候,他實是我的仇人,你……唉,他對你,總是很好的。”平日相處得如何,包惜弱是一清二楚的,要讓完顏康立時反目,包惜弱也覺得十分不妥。
不等完顏康答話,外面梅超風沉聲道:“王妃、小王爺,王爺來了。”
卻是完顏洪烈久候母子二人不至,親自過來了。
包惜弱登時臉色大變,拽著完顏康的袖子:“這?”
完顏康輕聲道:“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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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洪烈是滿心歡喜的,蒙古被他搞亂掉,雖然自己受了傷,可命保住了,傷勢恢復得也不錯。朝廷里好些人覺得他能干。完顏康也很爭氣,不止打了勝仗,還將西夏廢太子扶植了起來。如今兩國議和,雖然金主滿心里是不樂意的,然而大勢所趨,還是可以拼上一拼的。
金主不樂意議和更好,完顏康俘虜了夏國公主,聽說這公主也來了。過兩天攜包惜弱去看上一看,若是條件尚可,便為完顏康訂下這門婚事。則完顏康將有西夏作為強援,李德任能因完顏康之援而復位登基,完顏康如何不能再借這大舅子之力問鼎天下?
笑著來看妻兒,卻見妻子面色驚惶,完顏洪烈驚道:“這是怎么了?康兒,你怎么瘦成這個樣子啦?是因為這次受的傷嗎?”出去一次就更憔悴一點,讓人擔心極了。
完顏康一臉無奈地道:“我都說了沒事了,媽卻總是擔心。蛇毒雖烈,已經排出去啦,淤血也吐出來了。”
完顏洪烈嗔道:“你還說!是哪個混賬傷的你?我這回聘的可真是高手了,說出來,請他們為你報仇。”一面細數著他請來的高手,什么鬼門龍王、千手人屠、靈智上人、參仙老怪,還有一個白駝山的少主未到。
完顏康道:“歐陽克他到不了了,路上強搶女孩子淫樂被我撞上,不小心閹了。他叔叔就來了,不然我為什么受這么重的傷?”
完顏洪烈一呆,馬上說:“原來是他?引薦的人說他是武林高手,這倒不太好對付了,須多聘些好手。打蛇不死反成仇,可不能留下隱患啊……”口里說著,伸手去扶包惜弱,包惜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樣,一個哆嗦,退到了完顏康的身上。
完顏康將她抱了個滿懷,安撫地拍著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完顏洪烈扶額嘆道:“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都是你,提這個干嘛?嚇到你媽了。好了,去用飯。”
包惜弱看著兒子與完顏洪烈周旋,心里一陣悲涼。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索性推說心神不寧,要去念佛。完顏洪烈只道她性情柔弱,受了驚嚇又擔心兒子,需要安神。請梅超風照看于她,他此時對梅超風可不敢當成掃地婆子來看了,語氣里客氣得緊。卻將完顏康喚到書房,交流一下信息。
完顏康將往西夏的事情告訴了他,他也將蒙古的事情告訴完顏康。兩人交換完了情報,都覺得爭取到了喘息的機會。完顏洪烈道:“去年我還說外放不好,現在看來,經營好陜西真是一步好棋。過完年,我便動身去尋《武穆遺書》,現在你正用得著,該不會再說不用了吧?”
完顏康微笑了一下,正要說什么,外面斫答急匆匆的腳步聲趕了過來:“節帥!”完顏洪烈一皺眉,問道:“有事?”
斫答悶了,一個字也不說。直到完顏康走過去開門,問:“怎么了?”
斫答這才說:“宮里來了使者,喚您進宮。徒單大人另添了一句話來,說是太子和圣上吵架了,太子嘔著血被抬回的東宮。”
不用問,金主忘記吃腦殘片了。
第62章 再懵逼
在對西夏的問題上,金主再次發揮了他的特異功能——凡對國家有利的,他都堅決反對。凡對他不利的人,他都支持。護送夏使到京議和的建議,是完顏康提的,完顏康對他而言并不是個好人,所以他同意了。等太子一心為國講兩家和好,放還戰俘的時候,他又擰上了!雖然對長子十分信重,在西夏的事情上,金主還是堅持了他自己的意見。
太子雖年近三旬,正在壯年,有這樣一個爹,真是日夜操勞,一個人操著兩個人的心、做著兩個人的事還不夠,還得努力消除著金主腦抽的影響。國家破敗,千頭百緒,他一根蠟燭兩頭燒,一天能睡兩個時辰就不錯了,身體越來越糟糕。
他本人也有些預感,因自己長子早夭,只余一女,又擔心自己死后親爹變本加厲以作死。亡國之族哪有好下場?提前將親弟弟帶到東宮來學習,完顏康西去之前在宮里見到吳王,正因如此。這點心思,連金主、吳王都不知道,完顏康就更猜不到了。
比較慶幸的是,完顏康這個堂弟與他的想法也比較接近,辦事亦可靠。幾次做的事情都讓他滿意,這才讓太子緩了一口氣。再看親弟弟,不免生出一種“如果忽都是我媽親生的就好了”的情緒來。
這一回,完顏康全力支持他與夏議和,甚至親臨險境、身負重傷,將事情辦成。夏使都來了,金主不干了!國書你都收了,讓人回了驛館,現在翻臉?太子據理力爭,金主卻說:“你還年輕,并不曉事,西夏狼子野心,附過宋、附過遼、附過蒙,先附我們又叛,可信嗎?與其養只白眼狼,不如不養!打便打,怕它怎地?”
太子懵逼了。他是個穩重的人,連完顏康這種自以比他多了近千年見識的人都要佩服。卻在遇到了親爹不講理的時候真束手無縛了。他是個努力做君子的人,換個人早受不了這樣的蠢爹造反了,他還在努力游說:“此一時彼一時,兩國交戰,精銳殆盡,是便宜了宋、蒙。不如虛與委蛇,好休養生息,以圖來日再戰。”
金主道:“你與他虛與委蛇?焉如他不是與你虛與委蛇呢?與其先允其議和,卻被他偷襲,貽笑大方。不如從一開始便不答應。”
此后,無論太子怎么擺事實講道理,金主只將頭搖得像只撥浪鼓,就是不。最后索性掩耳不聽,扭過了身子去:“我要吃飯了,你不餓嗎?”
太子再撐不住這樣一個親爹了,他本來還要見完顏康好好安撫的。徒單衡給他的匯報事無巨細,一條一條寫得分明,完顏康這回是九死一生才回來的。真要弄這么個結果給他,太子都覺得沒臉見他。
原本,金主疑趙王府,太子卻是想將完顏康養作心腹的。數年之功,真誠以待,他也感受到了完顏康從冷淡到親近。好容易兄弟交心了,再出這一檔子事兒,完顏康要是撂了挑子,事情要怎么收場?
不,不用等完顏康主動撂挑子。金主見兒子啞火了,也放下手來:“不要擔心忽都,他要不樂意與西夏交戰,我請他調回來就是。”
【麻痹的!這是要過河拆橋嗎?人家將西邊的局面打開了,你把人調回來了!這是要逼反忠臣,貽笑天下啊!】太子張了張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能說的道理,他都說了,奈何親爹腦抽!他只覺得兩耳嗡嗡作響,胸中一陣氣血翻騰,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來!
金主見狀也慌了,大聲叫太醫,將兒子送回東宮醫治。
太子只頭昏了一小會兒,吐完血,看完病,藥氣一熏又清醒了一點。死死抓著金主的手,兩眼淚汪汪:“爹——我死不瞑目哇!”
金主比李遵頊好——或者說不好——的一條就是,他比李遵頊心軟那么一點,迂回那么一點。李遵頊廢兒子廢得干脆利落,金主卻疼這嫡長子疼得違背了特異功能。輕輕地給兒子擦著嘴角的藥汁,一迭聲地答應:“你說什么我都答應了,你可要快些好起來啊。”
太子道:“真的?”
“真的,答允他們議和,還他們些俘虜,讓忽都守西邊。”
太子兩眼一閉,安心了,金主受了一驚,也覺得心頭亂跳,喚過御醫來問,知道兒子這是心血損耗太劇之故,叮囑太子宮照顧好太子,才回后宮與蒲察氏商議。
太子卻于此時睜開眼睛,傳了自己幾個心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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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康亦在受召之列。
卻說,斫答不理完顏洪烈的問話,只回了完顏康的問題,完顏洪烈若有所覺。終是被他帶來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十分驚訝地說:“這是怎么回事?才說西夏李家事,怎么中都也要演一出熱鬧了嗎?這個時候讓你去宮里,別是有什么陰謀吧?真的是東宮的使者?真的是徒單衡的人嗎?”
完顏康想了一下,對斫答道:“你去尋陳娘子,在我媽身邊的那個娘子,你還記得吧?叫她帶我媽先避一下。你也是,我的馬不要了,還是拿去誘敵,你們若是見勢不妙,也躲上一躲,大家勇義軍會合!爹?”
李遵頊珠玉在前,實在不能保證金主會做什么。完顏康原本就覺得奇怪,有這樣一個明白事理的太子,金國不至于亡得這么快。若是他被廢了,那就說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