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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認(rèn)出又是孫敘將軍后,簡白荷打了個寒顫,提著自己粘上泥水,濕淋淋的裙角,瞬間隱沒在了黑暗中。
趁著沒有人注意,簡白荷已經(jīng)走出了十幾步,又蜷縮在另一側(cè)的大樹下,借著樹下的陰影藏著,默默窺視著外面。
孫敘穿著黑衣,冷硬的輪廓只一個影子也可以辨認(rèn),他強(qiáng)勁有力的手臂勒住馬,俯視了眼這些小姑娘,明明是正常甚至平淡的語調(diào),卻炸開在大家的耳旁。
“是誰落進(jìn)水里了?”
大家沉默片刻后又開始嘰嘰喳喳,“郡主……簡大娘子?!?
孫敘神情微動,他好像聽見一個熟悉的名字,是風(fēng)讓他聽錯了嗎?“到底是誰?”
郡主又開始有精神了,站起來倔強(qiáng)地喊道:“我沒有,我沒有落水!”
大家迫于她的壓力,紛紛改口,“是簡大娘子,簡大娘子落到水里了,我們用竹竿把簡大娘子撈出來的?!?
孫敘環(huán)視一圈,將所有人都排除,耐心地問道:“撈出來以后,人呢?”
大家也開始用目光搜尋,詫異不已,“剛才還在這里的,簡大娘子呢?簡大娘子到哪了去了?”
簡青枝剛用竹竿把披風(fēng)撈出來,轉(zhuǎn)眼就找不到簡白荷了,又聽見大家都在喊,原本大心臟的她都要落淚了,哭著蹲在地上摸索簡白荷踩出來的腳印?!鞍⒔?,我阿姐怎么不見了……”
簡白荷看見了這一幕,也堅(jiān)決不愿意出來,比起上次街頭差點(diǎn)見面,這次渾身狼狽無疑更加難堪。
何況要么不躲,要么就躲到底,半路出來豈不是告訴大家自己在躲人嗎?
簡白荷暗暗祈禱,祈禱孫敘不會停留太久,畢竟他是來救火的,應(yīng)該是來救火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孫敘居然怕她陷入危險(xiǎn),分出來一些人要來找她。
孫敘思量一番,像是想走,卻又停下來了:“興許是暈倒了,秋天的河水還是很涼的。王野,你們繞著河邊找找,我到草地里找她?!?
軍官聽令開始搜尋,簡白荷抱著膝蓋,恍惚的想等下自己要用什么出場方式。
是被孫敘搜出來,以這種令人窒息的方式,還是裝昏蒙混過關(guān)?他可能會發(fā)現(xiàn)自己是故意不出來,到時候自己一身泥濘,面對他欲言又止,怪異的目光。
簡白荷看著漸漸平靜的河水,想要再跳下去一次。
不,她還不如不要爬上來。
轉(zhuǎn)眼間,孫敘的下屬已經(jīng)把河邊搜了一邊,當(dāng)然沒有找到簡白荷。這時候有小娘子記住了之前婉婉的教訓(xùn),合理的猜測道:“簡大娘子可能是提前走了,因?yàn)樗郎喩矶紳裢噶?,就這樣站著多冷???她應(yīng)該是急著去換衣裳了?!?
這個猜測讓很多人都信服了,代入自己濕淋淋的在寒冷的夜里站著,那得是多無助,多冷的場面。
“簡大娘子為了救郡主,在水里游了好久,上岸當(dāng)然要急著換衣服,我們沒注意,但她指定是自己走掉了。那個簡大娘子的妹妹,你去看看你家的馬車走了沒?!?
三言兩語,就有人把郡主落水的事情說漏嘴了,郡主氣到握緊了拳頭。
簡大娘子下水是為了救郡主?在場的軍官,和孫敘都感到一絲震驚,下意識的將簡大娘子的人品抬高了一個檔次。
畢竟郡主的倨傲人人知道,是討人厭的那一類,竟然有人會為了救下她,跳進(jìn)冰冷的河水中。況且河水也夠深了,若是一下去就凍到瑟瑟發(fā)抖,別說救人,一起淹死都有很大可能。
孫敘不假思索便要為這樣的壯舉討個說法,“這樣說簡大娘子救了郡主的命,郡主為何還隱瞞不說,說是她自己落的水?這樣豈不是讓人寒心?!?
郡主一張臉都紅透了,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不是冷的,而是難堪到了極點(diǎn)。
她從未有思考過簡白荷救下了自己,實(shí)際上她現(xiàn)在對自己落水的事情還沒有徹底接受,她滿心都是維護(hù)自己的尊嚴(yán)和高傲。
而孫敘的話,讓她更加難堪了,像是一把尖刀插進(jìn)了心里,身旁人的目光也好像在審判她的可恥。
還有一件更加讓她難以接受的事情!
她不是自己落水的,是那個曾經(jīng)被她點(diǎn)名上樓引路的少女,在大家挨著離開的時候,為了報(bào)復(fù)她,從背后推了她一把。
雖然她沒有看到是誰干的,但一定是那個少女。
郡主最終也只能哽咽著說:“將軍你救火就救火,我的事情不勞你費(fèi)心?!?
孫敘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他轉(zhuǎn)身往回走,“我并不是想管你的事?!?
孫敘相信了簡白荷回去換衣裳的說法,已經(jīng)不打算再找,而簡青枝葉抽泣著往外跑,去查看家里的馬車還在不在原地。
就在事情看似要平息的時候,孫敘一直在手里把玩的木牌忽然掉了,這木牌屬于他的證件之一,他平時不用,但偶爾也要走過過場。
木牌直接掉到石頭上,順著斜坡,落在了簡白荷的腳邊。
第13章
簡白荷今天太過倒霉,冷冷的河水讓她頭腦轉(zhuǎn)動變慢了。
她看見孫敘走到陰影交匯處,看見他踩著的靴子逼近,挺拔的背折下來,伸出一只修長又布滿疤痕的手往黑暗里摸索掉落的木牌。
簡白荷這樣近距離觀察他,呼吸忍不住放慢,挪挪腳,把木牌給他踢的近一些。
于是他非常精準(zhǔn)的,從木牌旁邊錯過,摸到了簡白荷的鞋底。
簡白荷笑的非常尷尬。
撿起他掉的木牌,輕輕地塞進(jìn)孫敘手里。
她這雙鞋還淌著水,踩在岸邊的時候全是泥,孫敘尚且沒意識到是什么東西,表情變得困惑,捻捻手指,又往上摸摸,才辨認(rèn)出這是誰的腳。
他好像聽見有很輕的呼吸聲,又靜又悠長,接著腳的主人發(fā)出短促的呼聲,又安靜了下來,冰涼柔軟的手將木牌塞到了他手上。
孫敘從脖子,至手背,猛然間汗毛倒立,手握成拳僵著收回了木牌。
他凝神一看,樹蔭里有一個輪廓,努力躲避的樣子幾乎和樹融為一體,空中有轉(zhuǎn)瞬即逝的淡淡干花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