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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落塔拎著一個飯盒走了進來,親手擺到桌上,才走到安嘉瑞身后輕聲道:“先生,我看您胃口不好,特地向廚娘要了碗辭落果,您吃點?”
安嘉瑞微微一愣,走到了圓桌邊上,掀開碗蓋,碗里堆著被切成小塊的辭落果,白白嫩嫩的,伴隨著它特有的甜香味,一下子讓安嘉瑞回憶起了原身的記憶。
原身幼年生活在辭國一個名不經傳的小縣,當地有一種特有的零嘴,十分受到孩童喜愛,因那時他的母親還在世,每當他因為課業問題而苦惱時,母親就會悄悄給他一小塊辭落果,來安撫他。
待他稍長,祖父聲名遠揚,對他要求更為嚴苛,母親病重去世,自此他再也沒有吃到過這個零嘴。如今突然看到這個回憶里充滿了溫馨和母愛的零嘴,他忍不住拿起筷子,一口一個全給吃完了。
有點甜,不好吃,安嘉瑞喝了口水,狀似不經意間看了眼落塔。
落塔小心謹慎的收拾完桌面,又拎著食盒悄無聲息的倒退著離開了房間。
都天祿站在窗前,透過窗戶剛好可以看見安嘉瑞的院子一角,他目不轉睛的看著那邊,心不在焉的想著安嘉瑞的模樣,不知道他這些天食欲不好,是不是瘦了,他瘦了定也是好看的,好想看看他,好想好想他。
落塔提著食盒走入了房內,先行了一禮,才將食盒放到桌上,慢慢打開。
都天祿轉身,看了眼干凈的碗底,才問道:“嘉瑞心情可有好些?”
落塔不敢抬頭看他,只是道:“似有所好轉。”
都天祿點了點頭,沉聲道:“吩咐下去,讓廚娘多做些這個。”他停頓了下,目光落在落塔身上:“結契之日將至,如果出了什么紕漏……”語中未盡之意,血氣翻騰。
落塔恭謹的行了一禮,倒退著走出了房間。
都天祿走到桌前,抬手拿起一張信紙細細端詳了起來,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安嘉瑞的喜好和生平,甚至詳細到了他幼年時期,在信紙最底端落款名為柳興安。
時光轉瞬即至。
安嘉瑞一大早就被落塔輕聲喚醒了,他還欲醒未醒之際,已有一波人拿著喜服幫他穿戴了起來。安嘉瑞看了眼喜服的樣式,顏色是正統的大紅色,十分艷麗,整套衣服上沒有過多的花紋,衣角上用金絲縫制著一只展翅欲飛的金雕,活靈活現,意氣飛揚,他剛穿上喜服,頭發還在輕輕梳扎,旁邊突然伸出一只拿著白/粉撲的手欲往他臉上涂抹,安嘉瑞側頭躲開,眉心微皺,還未說話。
落塔已經一揮手讓他下去了,在一旁道:“先生不喜歡這個,咱們就不弄了。先生切勿動氣。”
安嘉瑞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任由仆從為他梳起頭發,扎好發型,待到一切都整理好了,安嘉瑞還沒喘口氣,立馬就跟上了捧著湯藥的仆從,他手微頓,還是一飲而盡,喝完了湯藥。
安嘉瑞穿著一襲紅衣,靠在窗邊,目光縹緲,眉目如畫,發絲飛揚,黑紅之中,愈顯他白皙的臉龐精致的不似凡人,神情冷漠,似有不愿之意,眼波流轉間,又有魂相授予之惑,糅合成一股驚心動魄的美,使常人不敢直視。
都天祿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了他,幾乎移不開目光。他朝安嘉瑞走去,牽起他的手,欲靠近他,又最終克制住了自己,只是道:“嘉瑞,你這樣穿真好看。”
安嘉瑞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眼神,都天祿身上的喜服與他不同,更貼身些方便動作,充分展示出了他的大長腿和恰到好處的細腰,寬厚的胸膛,一眼對上他深邃的眼眸,似有無限深情無處言表,活色生香,簡直人間極品。
都天祿沒有收到回應也不惱,拉著他往門外走去,剛出門,安嘉瑞就聽到了喧鬧聲,以及邊勇捷獨具特色的嗓音。
但是都天祿目不斜視,拉著他走過走廊,轉過小道,一直走進了張燈結彩的大堂上,安嘉瑞還沒仔細看,就感覺腳邊一重,有什么扒拉著他的腳,他心中一動,低頭看去,果然看到了哈慈,雙爪按著他的腳,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要不是尾巴緊緊貼著屁股,估計恨不得把尾巴甩成螺旋狀。
都天祿看了它一眼,笑著呵斥道:“哈慈,放手!”又轉頭看安嘉瑞,安嘉瑞看著哈慈,表情不禁柔和了些。
哈慈不情不愿的放開爪子,但仍然依依不舍的跟在他們身后。他們一直走到了大廳之上,安嘉瑞才發現來的人其實不多,但是幾乎都挺眼熟的,他有些疑惑的搜尋了一眼,沒有找到牧奪多,又用余光看了眼都天祿,他神情有些激動,金瞳之中滿是興奮,直往前方走,似乎壓根沒在意這些。
前方大巫穿著一身厚重的禮服,一臉昏昏欲睡的坐在椅子上,旁邊之前見過的小童清池有些慌張的四處張望著,看到都天祿他們過來了,連忙推醒了大巫。
大巫顫顫巍巍的從椅子上坐了起來,耷拉著眼皮,看了他們一眼,才揮手叫人把這里收拾了。
安嘉瑞與都天祿并排站在大堂的高臺上,大巫慢吞吞的準備著東西,下方整整齊齊的站著來參加結契儀式的賓客,甚至列了隊,看上去不像是來參加什么喜事,倒像是來受訓的。雖然旁邊擺著座椅,但是楞是沒人敢坐,待都天祿他們站上了高臺,下面更是安安靜靜,悄無聲息。
大巫終于在高臺前面擺出了一個祭壇,然后顫顫巍巍的拎著一把拂塵開始繞著他們跳起了舞,恍如一個跳大神的神棍,直看的人捏了一把汗,擔心他這搖搖晃晃的隨時似乎要昏倒在地,但他居然楞是又蹦又跳,手舞足蹈的跳了許久。
停下之后,還有余力朗聲道:“姆媽在上,以此二人,心意相通,一堂締約,永結同心,以他姓冠其名,生死與共,永不相負,此后身同寢,死同棺,血脈相通,吾以為鑒,為姆媽所聞,結契!”
他突然爆喝一身,伸出手,清池連忙把一柄匕首遞到他手中,他接過匕首遞給都天祿,清池捧著酒碗跟到都天祿身前,都天祿眼都不眨的往左手食指一割,血滴落到碗中,泛起漣漪。
清池又小步走到安嘉瑞身前,安嘉瑞下意識的縮了縮手,但都天祿已經牽著他的左手伸到酒碗之上,匕首慢慢接近,安嘉瑞有些緊張,都天祿突然轉頭,將唇貼到他的唇上,雙唇相觸,安嘉瑞微微一愣,血珠滴落到酒中,他還沒感到痛,都天祿已經低頭在他食指上輕輕舔了舔。
底下的吸氣聲此起彼伏,安嘉瑞都能想象到他們目瞪口呆興奮的模樣。他抽回手,有些心驚,都天祿這都下的去口,該不是被壓抑出了毛病吧?
清池捧著滴了兩滴血的酒碗又回到了都天祿身前,他一口飲下大半,轉手遞給安嘉瑞,安嘉瑞有些嫌棄,沒動,他挑了挑眉,作勢欲喂他,安嘉瑞側頭,接過了酒碗,看了眼酒水的顏色,十分清澈,蕩漾著些許紅色,他能感到都天祿在一旁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神,干脆的一口飲盡,一入口就發現這酒味道有些不對勁,夾雜著些許藥味,酒勁有些大,喝完后,他的臉上慢慢彌漫上一層紅云。
清池接過酒碗,將空蕩蕩的碗底給大巫看了一眼,大巫才高聲道:“契成!”
說完之后在清池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走到他們身前,先是語重心長的對都天祿道:“你既然結契了,那以后就要承擔起你的責任來。不要再像個沒斷奶的小孩子,發生什么就去找大汗。”
他又轉頭慎重的對安嘉瑞道:“前緣既了,今生又啟,自當珍惜。”
安嘉瑞心頭一跳,又按捺了下來,準備找個時機跟大巫好好聊一聊。
12.第12章
大巫在清池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離開了。才剛走,底下就一陣喧囂,瞬間鬧騰了起來
得虧之前安嘉瑞還以為是都天祿御下有方,才把賓客們約束的安安靜靜,如同受訓,合著全是大巫的功勞?
回想起大巫那顫顫巍巍的模樣,他怎么也想象不出原因,難道是因為神權在大金的地位至高無上嗎?那大巫給了他那么一個評語,也不見都天祿在意,還能磨到大汗同意他們結契?他有些好奇,但也不是太好奇,總歸就那么些原因唄,仆從簇擁著他送回了房。
他一晃眼發現原來的房間里多出了許多陌生的家具和裝飾,似乎昭示了他的身份改變,他眨了眨眼,轉身,發現房內就他空蕩蕩的一人,連個仆從都無,他忍不住看了眼窗戶,他這要是跳窗跑了……當然遺憾的是屋內沒人,估計屋外全是人。
他坐到桌前,后知后覺的感覺眼前有點晃,大巫的那句話在他腦海內回蕩,疑惑的情緒和一股醉意慢慢攪和成了一團,之前那半杯酒的后勁終于上頭了,他白皙的臉龐上慢慢浮現一層薄紅,目光直勾勾的看著門。
儀式結束的時候,天色還早,都天祿草草的寒暄了幾句,意思一下的喝了杯酒,就打算回房去見安嘉瑞,至于這群賓客,愛去哪去哪,他無所謂。
奈何他才剛往大堂的大門方向踏出兩步,邊勇捷就提著酒壇,戰意凜然的攔住了他:“殿下!我們來一決高下。他們都說你是千杯不醉,我也是!”說著他還敏捷的躲了一下,待發現都天祿壓根沒帶鞭子,更是洋洋得意了起來:“小清子跟我說了,這是你的大喜之日,你不能翻臉的。”說到這他又急忙補充了一句:“更不能以勢壓人。”
在遠處風輕云淡的桂清默默的躲開了都天祿投來的眼神。
恍然不知自己已經把罪魁禍首禿嚕出去的邊勇捷大方的把另一只手上的酒壇遞到了都天祿懷里,氣勢昂然道:“殿下,今日我們就來決一死戰,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千杯不倒?”
誰想和你決一死戰啊,都天祿茫然的想著自己當初到底是為什么要一手提拔邊勇捷來著?敢打敢拼命,是個當將軍的料;誰能想到他敢打敢拼是因為腦子里少根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