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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鬼主還是伸了手,用指腹蜻蜓點水地觸了觸這抹紅,墨沒干,淺淺地印在了他的指腹,勾勒出深紅縱橫的指紋。
染就染了,洗不掉更好,自己與自己,何必講究這許多?
這抹紅色無處不在,且日漸深濃。
鬼主在無涯海楓林進行漫長的等待,一個又一個驚蟄日過去,他像當年溪畔洗衣的婦人般,等待那棵獨一無二的楓木長成。
池惑消失在無涯海的第三年后,時無箏隨即空法師來過楓林一趟,鬼主只對他留下了幾句不咸不淡的話,便穿著蓑衣離開,之后時無箏再沒出現過。
秦南珂因為和即空法師學習醫術,便來過幾趟無涯海看望鬼主,蕭過不便前來,便托秦南珂之手將御鬼令交還給鬼主。
秦南珂嘆氣: “蕭道友說,本是想等他小師弟歸來時再還的,可這枚御鬼令長久拿在他手里,卻不太合適。”
“他相信你,此時已經不會在受制于心魔了,所以將御鬼令交還與你。”
“他也相信,祁道友很快就會回來的。”秦南珂道。
鬼主專心致志地種他的楓樹,斜風細雨,將料峭春寒直撲在他臉上。
末了,鬼主問了秦南珂一句: “你呢?信嗎?”
秦南珂愣了愣: “我信。”
鬼主笑了笑,便不再過問什么。
他還是會經常做夢,夢到池惑上輩子經歷的那些舊事,鬼主設身處地的想,若非池惑出現在他的時間線里,他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情。
看似風花雪月,實則一地狼藉。
相較起來,自己和池惑相處的那段日子,雖然短暫,在他的記憶里卻格外明亮,足夠他獨自度過無數個陰雨未晴的黎明和黃昏。
春去秋來,幾經寒暑。
天豐年號已經成了過去,年號換成了天乾。
鬼主在心里對自己道,無涯海內沒有時間的流逝,所以他的記憶不會變得陳舊,感情也不會有任何斑駁的痕跡。
有時候雨水綿延不絕,栽種楓樹的泥坑積滿雨水,鬼主立在泥堆邊,在水中倒影里看到了“自己”。
有點模糊,卻依稀可見。
鬼主想,下雨就是有這樣的好處,好像“自己”無處不在似的。
只可惜淅淅瀝瀝的雨點落下來,水中倒影一下子就斑駁地散開了。
鬼主還學著釀了酒,取名「楓葉紅」和「糯米白」,他反復嘗試改進,終于釀出了比紅水鎮客棧滋味更好的酒,這樣“自己”一旦回家,就不需要跋山涉水去紅水鎮買酒解饞。
每晚鬼主調息入定,都習慣將溫熱的就和水仙紅擺在茶幾上,他想,萬一池惑突然就回來了呢?苦海荒涼無物,他又趕了這么遠的路,一定很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