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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還是東極門弟子,帶著紅沙谷的令牌,多少有點不合禮數。”他這般說,就是想說服自己,兩人這趟苦海之行,一定能回來的。
接下來眾人繼續吃酒飲茶,難得的平靜歡愉,沒有下雪的夜晚,月色雪光格外明亮。
只不過平靜歡愉之下,眾人心里多少有點筵席將散的凄涼。
待壺中酒分盡,杯涼了,席盡了,人也該散了。
蕭過和秦南珂離開時,只道了句“珍重”,似乎這樣已經足夠,再多說些什么反而更顯難過。
席散后,已經收拾打掃好的屋子顯得格外清冷。
這一晚兩人安靜地躺在榻上,窗戶敞著,漫山野的月光漫入屋中,落了滿身滿床,乍一看,像漫天雪絮灑下。
這樣的情景讓鬼主想起無數次心魔引發的幻象,白骨,紅衣,漫天雪絮,透骨的凄涼,且揮之不去。
即使知道祁忘靠在自己身側,暖烘烘的,有血有肉有呼吸,并非一副白骨,但鬼主仍舊閉上了眼睛,就好像被滿屋子月色刺痛了眼睛一樣。
池惑靜靜地看著小崽子,看他的睫毛在月光下不停扇動,像被困蛛絲的蝴蝶瀕死掙扎,在鼻梁上留下細細碎碎的剪影,有種瀕臨破碎的美。
他出神了一小會兒,然后更近地靠過來,將小崽子緊緊擁入懷中。
池惑親吻鬼主的額頭,不帶半分情欲,只有平靜: “別怕,待你渡了苦海,在岸上等我。”
鬼主依舊沒有睜開眼皮,睫毛顫動得更頻繁了,他說: “既然你知你可解開我的心結,為何要多此一舉,去渡苦海呢?”
其實鬼主深知對方這么做,一定是有其道理的,但還是想要親自問出口。
“池惑,我們要解開的不僅僅是結,而是劫,”池惑的聲音很輕,很耐心, “你在心魔幻象里經歷過無數次的劫。”
“先前我同你說,多情道不修又如何,現在,我要改口了。”
池惑頓了頓,鬼主終于惶惶不安地睜開眼睛,一瞬不瞬地等他發話——
“池惑,道成之時,一切終將有結果。”
*
翌日天未亮,兩人輕輕合上院門,朝西南方向出發前往苦海。
在無涯海秘境內,修者無法御劍,亦無法借助任何法器代步,兩人在大雪封山的日子,山一程雪一程,終于在三日后越過四十九座山峰。
跨過最后一道無名峰后,兩人的視野被混沌的黑暗籠罩。
這里的黑不同于夜晚,混沌,污濁,仿若天地初開時的混亂之象。
兩人被困于污濁濃黑里,試了數種辦法,都沒法子將黑暗照亮,無論是尋常火把還是夜明珠等器物,光線在發出來的一瞬間,即可被濃黑吞沒,無法照亮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