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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見她并無多少吃驚之色,便道:“難不成母親知道些什么?”
“哼,我早知道尉昭儀跟什么人有些神神秘秘的事。”馮昭儀笑道,“這難道還瞞得過人了?只沒想到她這么蠢,自尋死路!”
太子笑道:“母親既知道,卻一直不說?”
“我跟誰說去?”馮昭儀在蒲團上跪了下來,悠悠地道,“尉仙姬有景風,我有你太子,我們誰也不怕誰,但也絕不愿意第三個人來摻合。皇后是動不了的,她有長公主護著,又有裴氏一門作靠山,我連想都不會想去拿雞蛋碰石頭。這樣好啊,沒什么不好的,我為什么要把尉仙姬的事捅出來?”
“母親高明。”太子道,“那母親知不知道,皇上晉你左昭儀,那右昭儀之位給誰了?”
馮昭儀一怔,問道:“誰?”
太子一字一字地道:“沮渠夫人。”
馮昭儀自蒲團上站了起來,道:“什么?怎會是她?”一轉(zhuǎn)念間,臉色發(fā)白,壓低聲音道,“太子,你干了什么?我不是告訴過你,什么都不要做嗎?”
“我知道母親說得有理,但始終沒法子置之不理。”太子道,“每日想到這件事,我便焦灼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得知父皇差蘇連去了鄴都景穆寺,回來時重兵相護,那陣勢實在是從來沒見過,我……”
馮昭儀聲音發(fā)顫,卻不敢高聲,問道:“你究竟干了什么?你去找皇上討平原王宅第的事,都已經(jīng)夠惹眼了,我當時就勸過你……”
“我派人在馬頭山伏擊蘇連,毀了啟節(jié)。”太子道,“本想連蘇連一起殺了,但韓陵忳來得太快,算他運道好!”
“你糊涂!”馮昭儀又氣又急,道,“太子啊太子,你怎么這么糊涂!你這不是明著告訴皇上,事兒是你干的么!馬頭山地處京畿,能在這方圓之地調(diào)動這么多人,擺明了就是你干的啊!你好歹把東西帶走,還能推到天鬼或是誰的身上,你卻毀了東西,你……這世上就只有你太子一個人,會毀啟節(jié)!”
“母親說的,我自然明白。”太子苦笑道,“過了靈丘,蘇連也不能帶重兵進城,那得惹多少人驚疑!但父皇慎重,派了韓陵忳過來。我雖掌京畿防務(wù),但明淮近來領(lǐng)了左衛(wèi)將軍之職,有調(diào)撥禁軍之權(quán),我也不敢太過,以免他生疑。我只能事先囑咐,若實在不能帶東西走,便只能毀之。”
馮昭儀緩緩搖頭,道:“太子,這件事,你是真的做錯了。我對你說過,這樣的事,沒人敢說是,也沒人敢說不是,皇上他自己也丟不起這面子,必須替你掩飾。若天下人皆知,他立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乃是逆臣永昌王之子,你教當今天子顏面何存!皇上對這事看重,未必是因為你,也是為他自己。你卻非要攬到自己身上,你要皇上如何想?”
太子笑道:“所以父皇一面晉封母親為左昭儀,又一面晉了沮渠夫人。宮中嬪妃位置,已有多年不曾變動了。”
“你我母子,我也就直說了。”馮昭儀道,“其實并非一定要晉一人為右昭儀,空缺也不是不可,或者是晉乙夫人也可,畢竟西河剛賜婚給薛氏,說得過去。但皇上晉了沮渠儀平,這擺明了就是告訴你,并不是你一個人能當太子,齊郡王也可以。太子,你把皇上氣壞了,這是讓有涼國沮渠氏血統(tǒng)的齊郡王有繼位的可能了。”
太子道:“我知道。但我實在是穩(wěn)不住,我沒法眼睜睜看著啟節(jié)到父皇的手里,而什么都不做。”
馮昭儀長嘆一聲,道:“既然如此,那就盡人事,聽天命罷!我這就回宮去,明兒向皇上謝恩。太子,千萬不可再有任何舉動啊!也別再去動蘇連,那是皇上的人,也是淮州王的心腹,別再去畫蛇添足了。”
太子道:“母親放心。蘇連現(xiàn)在裴府,想動也動不了。”
“別跟淮州王鬧僵。”馮昭儀道,“他如今算是不偏不倚,要是被逼急了,斗起來豈不是沒意思?”
太子笑道:“我跟明淮向來好好的,平日說起話來也是談得來的,母親不必擔心。”
馮昭儀向外看了一眼,見馮宜華站在外面,背影窈窕,楚楚動人。“淮州王至今還沒娶親,要不……”
“母親,長公主非得要慶云嫁他,為此把明淮氣得都快終生不娶了。”太子笑道,“別打這主意了。”
馮昭儀一笑,道:“終生不娶?不過是孩子話罷了。你們啊,還太年輕,這話別輕易出口。裴家這孩子也是被寵壞了,居然皇上就因為他不愿意也沒賜婚,哪來這道理!納個妾總成的,長公主留那高家的丫頭在壽安宮,不就是這個意思?我去說說,宜華樣樣都不錯,也許就合了他眼呢,成了也不一定。若是宜華不中他意,那不還有世華宛華宣華的?我那哥哥不成器,指望不上什么,偏就兒女上不缺!”
太子無言,只道:“罷啦,母親,何必給人家添鬧心去。”
馮昭儀道:“親族聯(lián)姻,哪個貴胄子弟不這樣?偏你們就不一樣了?說到這個,我也要說太子你了,你的右孺子之位至今還空缺,你也這個不行那個不要的!宜華對你有意你看不出來?”
“母親怎么又提到這個了?我只當她是母親的侄女兒,跟妹子一般,從沒想過別的哪。”太子嘆了口氣,道,“非得這樣不可么?我也不想娶這個那個的,只想要個一心之人,這都不行?”
馮昭儀凝視他,緩緩地道:“對平常人可以,對你,太子,不行。”
太子默然良久,道:“李音是很好,從不逆我之意,但……她也總是勸我,再多納些妃妾。其實我清楚得很,李音心里有旁人,哪有愿意將自己心愛之人拱手相讓的。我不久前見到一個女子,原以為可以帶回來的,可她……”
馮昭儀道:“怎么了?只要這姑娘好,出身家世什么的都無妨啊,咱們原沒那么多講究!你不喜歡宜華,我從沒逼著你啊,若是為此……”
太子笑了一笑,搖了搖頭,道:“不是為了這個。母親,咱們先別提這些個事了。你看,如今是時候么?”
“確實不是時候。”馮昭儀深深嘆了一口氣,道,“聽我的,太子。沉住氣,千萬再不要有任何舉動。”
太子點頭道:“是,聽母親吩咐。”
這夜不知為何,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家家都關(guān)門闔戶。華英見裴霖一回府,便上前道:“這樣的天氣還出去,還這么晚才回來。”說著抬頭看天,道,“這一兩年也不知怎的,不是刮風就是起老大的沙塵,該不是有什么異變吧?”
裴霖聽著便笑,道:“英兒,你什么時候也信這些鬼話了?”說著坐了下來,道,“去,給我煮些茶來,今兒尉府的煮得總差些火候。”
華英道:“我可沒空,哪,那位吳廷尉吳大人在茅茨堂,一會叫我這樣一會叫我那樣的,我還得過去呢!”
裴霖道:“吳大人?他怎么跑咱們家來了?”
“還不是三哥,把人人都畏之如毒蛇的那只白鷺給帶到咱們府上來啦。”華英笑道,“這吳大人也跟著來了,他又不知端底,我不侍候著誰去?”
裴霖點了點頭,道:“既是如此,那你去吧,我這茶也先不喝了吧。”
華英問道:“爹爹,三哥去哪了?”
“皇上喚他有事,你別管了,自去茅茨堂吧。”裴霖道,“不得輕慢。”
華英嗔道:“爹爹,你說到哪里去了!我怎會輕慢?你這話說得,也不想一想!”
“是我這話說左了。”裴霖道,“不過,英兒,我提醒你一句,你也別以為跟公主說開了,就成天在家里大哥二哥三哥爹爹地叫了。”
華英嘆了口氣,道:“是,知道了。也不知道這日子要過到什么時候!”
裴霖揮手道:“去吧,去吧。”聽華英拖長聲音丟下了一句,“是,老爺,我走了!”只得苦笑不語。
華英一到茅茨堂,正好遇上裴明淮過來,叫道:“三……啊,少爺,你怎么回來了?老爺不是說你入宮見皇上了么?”
“見完了不就回來了,難道在宮里待一整夜?”裴明淮見華英手里托了個漆盤,里面有一碗藥,便道,“這也不須你親自動手。”
華英望著他,道:“還是小心些好。”
裴明淮不覺點頭,道:“也是。”接過了那漆盤,道,“夜深了,你也睡去吧,這里有我和吳震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