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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賢點頭道:“正是。”
裴明淮道:“那就是了。那蓮花池,我一眼看到就覺得十分別扭,哪里有在那里開穴的!為了不使蓮池顯得過于突兀,才把整個花園都修得不倫不類。若我猜想無錯……”
吳震道:“你懷疑,盧明珠的尸身便在蓮花池下?難怪,我們來賞蓮的時候,金百萬就顯得極不情愿了,雖說恐怕要挖遍蓮池才能發現,但他總歸是怕的!”
裴明淮點頭,道:“不錯。金百萬想必已察覺到,這件事恐怕是掩不住了。那日他說派金四出門辦事,金四卻一去不返,恐怕金四已被他下了毒,不知死在何處了。他也不打算放過金萱,這兩父女,雖無血脈關系,但所作所為,真真是像極了。不愧是金百萬一手教出來的女兒,錙銖必數的生意人。一旦對自己有了威脅,必得除之后快,哪有什么情義可言……金百萬表面上一團和氣,金萱溫雅知禮,骨子里卻都是狠毒如豺狼。不知金百萬最后被藏在密室里的金萱一刀斷喉,從她手上抓下那只金鐲時,心里是如何想的?也不知道金萱最后,是不是想明白了誰毒死她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眾人聽著他的話,眼里看著這間精雅至極的女子閨房,鼻端聞著清雅檀香,金萱的尸體尚在一邊,個個都覺得冷澈透骨。
三日后,裴明淮與盧令到了金府,吳震正等著他們。這時蓮池已被掘得亂七八糟,蓮葉也都枯敗不堪了。
裴明淮搖頭嘆息,道:“吳震,你還真是一點不風雅。”
吳震冷冷道:“賞一具白骨之上的蓮花就是風雅了?”
盧令失聲道:“下面真是……”
吳震道:“蓮花池下面,確實埋著一具女子白骨,一手缺了一指。”
盧令頹然點頭:“想來便是我姑媽。”
吳震道:“那白骨已經十幾年了,骨殖紫黑,應該是被毒殺的。你既是她侄子,便自去替她收殮了吧。”
盧令一揖自去,這幾日間,這風流才子已然憔悴得不成樣子。裴明淮不禁有些黯然,望了他離去,回頭對吳震道:“你不再懷疑他了?你查到金萱在飄香齋所見的是誰了么?”
“若是他,根本不必要跑那么遠。”吳震嘿嘿一笑,道,“金萱是有個情郎,但既不是呂譙,也不是盧令。這個人,必定神通廣大,否則不能知道天牢的情況,又買通曹老五和朱習。”
說罷這番話,吳震搖了搖頭,道,“金百萬的家產已去十之八九,看來金百萬暴怒殺女,也是為了這原因。”
裴明淮道:“你是說金萱把金家的家產都給了她情郎?什么人胃口這么大?”
吳震搖頭道:“全無線索。”
裴明淮道:“左肅一直下落不明?”
吳震臉色郁郁,道:“若真是九宮會設計救他,哪里還能找到人呢?到了這份上,尉小侯爺哪怕摘了我的腦袋,也無甚用處了。明淮,你怎么想?”
裴明淮沉吟道:“他這兩日不曾找你?”
吳震搖頭,道:“不曾,我也正提心吊膽呢。”
裴明淮道:“他恐怕是另外有了線索,你也不必管了,我自會去找他。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次確是失職了。”
吳震苦笑道:“不錯,我實在難辭其咎,有什么罪名,也該認的。”
裴明淮笑道:“這是后話,只要尉端不揪住你不放,一切都好說。但吳大人,這等事,可不能再有了。”
他話已說到這份上,吳震又哪里有不明白的,笑道:“我欠你的人情,可真是越來越多了。”
“你倒是無甚大礙,我跟尉端,都一樣的煩惱。”裴明淮嘆道,“逃出三人,死的兩人都無大礙,唯一麻煩的人,卻無蹤無影。”
吳震答得干脆。“我寧可擔著失職的罪,也不想在這渾水里面繼續趟。失職是小,卷進這事,恐怕禍從天降。”
裴明淮淡淡一笑,道:“沒想到你吳大人,也忒地膽小了。”
吳震道:“我自然不怕,可我也有家人。難不成我母親一把年紀,還得被我牽連?你又不一樣了。”
裴明淮仍在笑,卻笑得甚是苦澀。“你說差了,吳震。若我裴家有何閃失,那恐怕也是誅連之罪,比你更慘烈上百倍。”
吳震打了個寒噤,哪里還能繼續說下去。他目光掠過滿池蓮花,道:“我一直想不明白,當日那清虛是如何令那滿池蓮花盛放的?”
裴明淮微笑道:“花本來是開了又謝,謝了又開,知不知道又何妨?”
吳震搖頭道:“我卻偏是愛追根究底之人。你師從道家,據說天師頗善法術,這也是仙法么?”
裴明淮道:“我師傅去變這蓮花?天師之名,也未免太不值錢了吧?”他望著那些殘敗蓮葉,嘆了口氣道:“只是一池幻夢空花,只是江湖戲法罷了。看的人眼花目盲,若這法子是金萱想出來的,我倒也佩服。”
吳震道:“我告辭了,有空來找我喝酒?我請客。”
裴明淮笑道:“到大牢?那便免了。”
吳震道:“鶯鶯樓倒也不錯。我后來記起,鶯鶯樓前些時候便有個妓女失蹤,我懷疑金萱的‘碎尸’,便是她的尸身。”
裴明淮點頭道:“有理,尋常女子又怎會讓人看到肩頭胎記?想來如嫣那二人的尸身面部被蝕,一來是試毒藥,二來我們若再看到金萱之面,也會認為是相似的事,不會想到是金萱自己一手策劃。”
吳震點頭道:“正是此理。只是有一件事,我卻想不明白。若那碎尸是從鶯鶯樓的女子身上得來,金萱又怎能知道那女子與自己相似?這件事,只有常去妓院的男子才能知道。”
裴明淮沉吟道:“九宮會既然肯幫金萱,連上天的道童都能尋來,這等小事,自然不在話下罷?”
吳震緩緩道:“有理。”又問道,“你這就回京么?”
裴明淮道:“我受人相邀,要去一趟益州。”
吳震奇道:“益州?誰約你去?”
裴明淮道:“薛無憂。”
吳震一楞,正要再問,裴明淮卻道:“你讓呂玲瓏把呂譙的尸身給帶走了?”
“我也就能查到那樣了,她是呂譙的妹子,說要帶哥哥回去好好安葬,我也沒什么好說的。”吳震道,“怎么?”
裴明淮緩緩搖頭,道:“可是,我讓阿蘇去呂家找了,她并沒回京。要按腳程,她早該到了啊。”
吳震道:“呂譙其實本不姓呂,呂玲瓏說的原籍,難不成是……”
“你也不必管這事了,待我尋到玲瓏再說。”裴明淮道,“你既有事就去吧,我也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