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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道:“這人便是喬青松,抓他的時候,我也在場。”
吳震臉色陡變,裴明淮問:“喬青松是誰?”
吳震道:“你難道就沒看我給你那份大牢里失蹤囚犯的名錄么?喬青松就是那失蹤的十名囚犯中的一個!”
裴明淮只覺尷尬,他還壓根沒看過那份名錄。“那你呢?你居然連自己管的犯人都認不出來!”
吳震道:“這人是剛送過來的,我還沒見過。他不是我抓的。”
裴明淮道:“總見過畫像吧?”
吳震道:“那畫像跟這人差得不是一丁點,人又死了,臉扭曲變形,恐怕他老婆都認不出來!”
裴明淮無言,只聽吳震又道:“如此說來,我已經找到兩個失蹤的犯人了。也罷,尸體也可以交差。抬回去!”
這已是裴明淮數日之內三進大牢了。牢中那股潮濕陰冷的霉味讓他覺得極不舒服,但再不舒服也是自己要求進來的。他已經認定,這座大牢里,必定會有重大的線索。而那間放置骨灰罐的屋子,便是重中之重。
吳震一到了大牢便命齊林來驗尸,裴明淮道:“我想去那間屋子里看看。”
吳震道:“也罷。”他順口便叫,“范……”突然一怔,道,“范祥跑到哪里去了?好幾時沒看見了。”
裴明淮這才記起那范祥是出去追查江平的來歷了,忙道:“他是去辦事了,叫我告訴你一聲,我卻忘了。”
吳震也不著意,另找了個獄卒陪裴明淮過去。還好心地交代了一聲:“不要亂走,省得迷路。”
領路的獄卒便是上次那叫杜小光的,臉圓圓的小胖子,滿臉是笑。裴明淮笑道:“看你這模樣,在這地方當牢子不合適,倒是去當當跑堂的不錯。”
杜小光陪笑道:“裴公子,當跑堂的多辛苦,我們這里,雖然晦氣點,油水可不少。”
裴明淮道:“這里也有油水?”
杜小光笑道:“裴公子,我們這里進來的,都是快死的人。誰不怕死呀?他們就寧可把所有的東西都交出來,只求免死。雖然大頭是要充公的,可我們好歹能夠揩到些油水。您別說,如果遇上個江洋大盜什么的,我們那一年都不愁了。”
裴明淮笑道:“比如那個柴大魁?或是那個水上飛?”
杜小光道:“柴大魁還是很有點油水的,而且怕死。水上飛那家伙,根本就是個鐵公雞,什么都敲不出來。現在還莫名其妙失蹤了,我們這上上下下的都急得不得了!”他這話一說完,又趕忙道,“我這可是說錯了,他先是失蹤了,然后死了,現在尸首又抬回來了。這死人,跑出去也是個死鬼!”
一面說,兩個人一面便到了那間放骨灰罐的屋子。這屋子在大牢的最里面,就是長長的一間屋,除了木架子和一張供著香的長案,別的什么都沒有。那日里地上落的一地骨灰已經打掃干凈,朱習的尸體也早已抬走,看起來就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似的。
杜小光躲在他身后往里看,小聲地說:“裴公子,您干嘛非要來這兒?我們都是能不來就不來的,這地兒陰氣重啊。”
裴明淮道:“陰氣重?”
杜小光道:“您老想想,這兒一年得死多少人啊!大多都是在牢里處決的,連燒都是在牢里燒的。一年少說也得幾十個,那怨氣可重的啊……”
裴明淮道:“怎么個處決法?”
杜小光縮了一縮,朝四周偷偷看了幾眼,似乎是害怕有什么藏在旁邊一樣。“尋常的呢,就是在對面燒埋場給砍了,跟外面砍頭一樣。如果碰上那種比較棘手的,就索性在牢房里面就……”
裴明淮點點頭。有些囚犯離了牢房難免生事,反正都是要死,不如省點力氣。杜小光又朝房中指了一指道:“燒了,就用個骨灰罐兒裝上,放到這里來。有些什么物事留下,也一起擱到這兒。”
裴明淮嗯了一聲,便走了進去。見杜小光還在門口探頭探腦,卻不敢進來,一笑道:“你去吧,我一個人在這里就可以了。”
杜小光嚇了一跳,臉都白了。“裴公子,您真不怕啊?”
裴明淮笑道:“我又沒得罪這里面的人,有什么可怕的?他們難道還要來找我不成?要找,也得找吳震吧。”
他這話一出口,杜小光臉更白了。“您可別說,裴公子,他們恐怕就是要來找吳大人的。里面的好多人,都是吳大人抓回來的。而且吳大人他從來不信這一套,我們要在這里上柱香,都會捱他罵。”
裴明淮一看,果然旁邊還有一把沒有拆開的香,便取了三支,笑道:“那我也先給這里的人上柱香,他們大概不會來找我這個外人出氣了。”
那香一點上,裴明淮便楞了一楞。香味清醇,決不是平日里常見的冥香。他把撕開的那張紅紙展開一看,立時怔住。
紅紙上有“飄香齋”三個篆字,與他曾見過的“天羅”一模一樣。
他朝杜小光招了招手,杜小光只得小心地挪了進來。裴明淮把那張紅紙遞給了他,道:“你知道這里的香,都是誰帶來的么?”
杜小光道:“自然知道。這里的香都是曹老五買回來的。他呀,怕這些怕得不得了,燒的香比我們誰都多。”
裴明淮皺了皺眉。“那個曹老五在這里嗎?”
杜小光道:“在呢,今天正好他當班。就在對面。”
裴明淮道:“對面不是火化之處么?”
杜小光笑道:“這事兒就是歸他管的。”
裴明淮沉吟了片刻,道:“那你把他叫來,我有些話想問他。”
杜小光點頭哈腰地跑開了去,裴明淮找了張束腰凳想坐下來,一看也是灰塵滿布。他仰起頭往上看,一排排的骨灰罐也實在是沒有什么好看的。那四壁的木架子已是到了頂,裴明淮心念一動,便站上了凳子,想看一看最上面的那層架子。人之常情,如果是有想要隱瞞的東西,一定會盡量放到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地方。
最高一層,也放著長長一排骨灰罐,放得亂糟糟的,有幾個罐子還倒了。但有好幾個骨灰罐,上面卻并沒有像別的那樣貼著紙條,寫著名字。可以看出,這房間里所有的骨灰罐上寫的字都是同一個人的筆跡。
裴明淮把那一排沒有貼紙條的骨灰罐拿了下來,一個個揭開看,但里面也只有骨灰。裴明淮把這幾個骨灰罐一整列地排在案上,再看了一看自己的手,并沒有多少灰塵。看樣子,這些骨灰罐放在架子上的時間并不長。
裴明淮拂了拂凳子上的灰塵,坐了下來。他注視著木架上的骨灰罐,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只聽到外面有踢踢嗒嗒的腳步聲,杜小光領著一個一臉晦氣的男人走了過來。那男人長得也不算難看,只是大約在這大牢里呆久了,臉色發暗。
裴明淮笑道:“你便是曹老五了?”
他見這曹老五只抬頭看了他一眼,便立即低下了頭去,目光閃爍不定。裴明淮是何等閱歷,一看便知這人心中有鬼。當下便取了那把香道:“這香可是你買來的?”
曹老五道:“正是。”
裴明淮道:“你是在哪家店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