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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震道:“我后來檢視,不管是鐵柵,還是牢門上的鎖,都毫無破損。”
裴明淮嘆了口氣道:“就算我出來了,也沖不破那三道鐵門?!彼肓艘幌胗值?,“若有硝石之屬,也許可以一試。”
吳震道:“我在改建大牢的時候也試過,鐵門厚達尺許,混以五金,就算是有葛氏的火器,也最多炸出些眼,要想炸出個容人進出的洞,決不可能。況且,炸門那么大的聲響,當獄卒們都是聾子?”
裴明淮皺了皺眉,道:“要不……買通獄卒試試?”
吳震道:“更不可能。一個獄卒只負責一重門,鐵門有三重,為防有人易容入內,每天暗號皆會更換。就算你出了最里一道門,也出不了第二道。何況,大牢三道門終日關閉,若要提出犯人,必得要我手令?!?
裴明淮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半日,指著吳震道:“這么說來,唯一可能監守自盜的人,豈不就是吳大人你了?”
吳震臉露苦笑,道:“正是。知道三道暗號的人,只有我。”
裴明淮道:“你這么精明的人,怎會把這等重要的事,全攬在自己頭上?若是出了事,都是你的罪過了?!?
吳震臉上更苦,一副吃了黃連的樣子,道:“我又何嘗不知?只是,我實在找不到全然可信之人,若是那人信不過,還不如我自己擔了,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分險?!?
裴明淮搖頭,道:“吳震,這樁事你做得實在不妥。若是真出了大事,你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毕肓讼胗謫柕?,“為何要把這大牢重修?”
吳震道:“你不知道?”
裴明淮道:“你知道我前段時間一直在外面,消息多少來得要遲點兒?!?
吳震道:“是裴尚書的意思。我前些時日就一直在忙這事兒,偏又被你叫出去了數日,替你料理黃錢縣那事兒。你看,我就算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也是因為你哥,你總不見得會袖手旁觀吧?”
裴明淮道:“要重修,總得有點原因吧?”
吳震嘆了口氣,道:“還不是因為慕容將軍的事?!?
裴明淮頓時不語,吳震看了他一眼,道:“慕容將軍如今已押送進京,但關押在鄴城的時候,可沒太平過。鄴城大牢雖不是天牢,關的囚犯常常比天牢還重要,還是整頓一下的好?!?
裴明淮道:“慕容白曜頗得眾心,舊部又多,想要救他的人,定然不會少?!?
“正是,把鄴城大牢鬧得不堪?!眳钦饑@道,“蘇連親自過來,押送他回京的,可想而知,皇上對他的事,何等重視。”
二人一陣沉默,過了好一陣,裴明淮才問道:“大牢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吳震道:“平空不見了十名死囚。”
裴明淮道:“有人劫獄?”
吳震嘆道:“不但有人劫獄,還一次劫走了十名死囚。這十個人,有六個是剛被送進大牢的,還有四個原本就是里面的死囚,都在最里面一進,那晚就這么無端端地消失在里面了,我是一點線索也不曾找到。你現在知道我有多焦頭爛額了吧?這顆腦袋,恐怕都要搬家?!?
裴明淮道:“不會跟慕容將軍有關吧?”
“不會?!眳钦饟u頭道,“他已經不在這里了,人人都知道?!?
裴明淮皺眉,問道:“平日里這大牢是誰主事?”
吳震道:“朱習?!?
裴明淮道:“這朱習你可問過?”
吳震道:“他死了。那具容貌完好的尸身就是他?!?
裴明淮一怔道:“死了?那兩具面目毀損的尸體又是什么人?”
吳震道:“這兩人死在鶯鶯樓里。男的身份不知,女的據那老鴇說,是鶯鶯樓的頭牌紅姑娘,如嫣?!?
裴明淮再不愿意,也只得再過去細看。兩具尸體均已除去衣衫,洗凈了放在案上。男尸身材壯健,女尸豐盈瑩潤,兩人面目像是先被大火燒過一般,又熔化成了一個個黑洞,可怖之極。
裴明淮道:“容貌無法分辨,真是如嫣?”
吳震道:“老鴇已然辨認過,確是無疑。她從小把如嫣養大,對她身上諸多特征一清二楚,而如嫣的那些姐妹也都認定是如嫣。至于那男子,至今還無人來認尸?!?
裴明淮道:“這男子就沒留下什么東西么?”
吳震取了一柄金刀遞與他?!斑@刀想來便是他的?!?
裴明淮橫過金刀,看了片刻?!暗侗峡逃幸粋€‘威’字。”想了一想,忽道,“莫不是神威堡的馮威?這人便是使一把金刀,且性子荒淫好色,名聲并不算好?!?
吳震道:“我已派人去向神威堡詢問。”他嘆了一口氣道,“其實,這無頭案比起死囚失蹤,實在不算什么,但因為這兩樁案子是同一日在鄴都發生的,我有種感覺,這兩者必然有些什么關聯?!?
裴明淮道:“你也未免太武斷了?!?
吳震嘆道:“我如今漫無頭緒,但卻隱隱覺得,必然會有別的事情發生。不管那十名死囚是如何失蹤的,始作俑者必然是花了大力氣,必然是另有所圖?!?
裴明淮道:“這十個死囚之間可有關聯?”
吳震道:“絕無關聯?!?
裴明淮又去看朱習的尸體。他全身上下,別無傷口,只在咽喉處有一個小小黑點。
裴明淮道:“毒針?”
吳震道:“不錯,毒性極烈,立時斃命?!?
裴明淮道:“他是在何處遇害的?”
吳震轉過身,道:“跟我來。”
就在仵作房的隔壁,有一間上了鎖的房間。鎖很新,裴明淮便問道:“以前這里好像是不上鎖的?”
吳震道:“不錯,以前從不上鎖,因為這里是用不著上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