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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看看,我是來找洛寧的,你不讓我看,是心虛嗎?”宋海珠狐疑地打量著他。
“你看這只簪子,明明就是洛寧的,落在你房里,為何偏偏落在你房里?”
“今日不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休想將我打發了。”
她身音逐漸加雜著慍怒,襯他不注意一把推開他,抬手便要去掀那床幔。
第28章 琉璃宮燈
“郎君, 外面是誰啊?”床幔中的女子掐著嗓子嬌聲喚道。水蔥般的指節狀若蘭花,探出帳外。
隔著一層薄紗帷幔,那女子半身坐起。背對著外方, 烏黑如墨的長發盡數披散,恰巧遮掩住了玲瓏有致的身型。
宋海珠正欲掀起床幔的手霎時頓住,見那女子將要起身出來。她臉頰微紅, 趕忙轉過身去。
“鬧夠了嗎?”楊晟真走近擋住身后的女子,冰冷地視線落在宋海珠身上。“有你要找的人嗎?”
宋海珠緊緊抿著唇瓣, 垂眸看著手中那物。方才聽的他那侍妾的聲音如此嬌媚,輕喚的那一聲郎君似乎酥了骨子里, 令人如墜蜜壇。更何況, 她自己就是女子, 尚且無法忍受, 更別提那道貌岸然的二表兄了。
試問, 哪個正經的女兒家會那樣矯揉造作的說話, 還不什么勾欄院里來的!
一時竟然覺得手中的金簪愈發燙手,方才還指不定被人當成什么玩樂才掉到門口……想到這, 宋海珠趕忙將那金簪丟到不遠處的長案上。
這不看還好, 視線落在那黑漆長案上,竟然發現那長案似乎有些移位……
旋即,她漸漸有了底氣,轉身一臉正色地看向緊緊擋在那侍妾身前的面容冷峻的男子,冷叱著,“二表兄看起來這般人模人樣,未曾想竟然是這樣的人。”
當下, 她也不顧及什么男女大防,只覺得二人再怎么說也是表親, 況且上回他還幫了她,遂而好心提醒道,“如果我沒記錯,二表兄似乎身子骨不是很好。玩樂歸玩樂,到底是縱欲傷身,再怎么說官家子弟狎妓還是有些——”
“將人請出去!”
硯池和墨七一同進來,還沒等宋海珠說完便將她架著帶了出去。
“楊晟真,你——”
見外面的女子終于離去,洛寧松了一口氣,迅速穿好衣衫。順帶將方才散開的墨發攬到一側。
“二表兄,海珠姐姐找我找得這般心急,我待會回去時候該怎么說啊?”她穿好衣裳,下床準備穿著湖綠緞面的繡鞋。
“你之前夜里獨自出去不是挺有能耐的嗎?”
聽到他背刺的話語,洛寧知道他是因方才宋海珠找自己的事心有不快,便小心翼翼地抬眸探查著他的神色。
“二表兄,你真的與王二姑娘定婚了嗎?”
問出這話,她垂眸咬了咬唇瓣,似乎又覺得自己太過突兀,旋即解釋道,“之前聽嘉雨妹妹說,大太太早給你定下鄭氏那邊的姐姐……”
“此事實乃無稽之談。”他抬眸睨著她,冷聲道。
“哎呀,都怪我。”洛寧將床幔掛起時,發現他的床榻被褥早已亂作一團,一時有些不好意思,“二表兄的床褥都亂了。要不我還是將這收拾收拾吧。”
雖然提議,可未待楊晟真未開口她已經自作主張地俯身單膝跪上床,開始收拾著他床榻被褥。
楊晟真立在那處,視線逐漸凝滯于她身上。燭光下,他眉眼漆黑如墨,薄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方才海珠說的話你莫要放在心上。她說話張口就來,不過腦子,你以后還是和她保持些距離,免得引火上身。”
洛寧聞言,唇角的笑意瞬時僵在了臉上。她沉默良久,卻并未說話。
捫心而問,方才她險些被宋海珠那一系列操作嚇死了。對于這種肆無忌憚甚至敢掀表兄床幔的事,洛寧自然是不認可。可是,宋海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尋找她,因為關心她而冒著被楊晟真斥責的風險。
“二表兄,方才海珠姐姐來時說了,禁衛軍未曾搜查過她那兒,是不是就說明禁衛軍走了?”她下床緩緩靠近,不動聲色地拿過方才那支金簪攥在袖中,試探性地詢問,“那我是否可以回去了?”
“你自行去留便是。”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去了外間。
洛寧緊緊握著袖中的金簪,垂眸不語。他被自己的表妹氣成這樣,若是自己突然離去,是否太過無情?可是,若繼續留在這里,宋海珠找不到她依舊心急如焚。且若是再來個梅開三度,她可沒有這般心力去應對……
洛寧注視著燈臺上的燭火,嘆了口氣。
“二表兄,那我走了。多謝二表兄今日又耗費如此多的心力教我寫字。洛寧回去后定然好生練習,不教二表兄失望。”洛寧站在燈旁,溫聲道。
“你上心便可。”他說罷,視線落在她漆黑的墨發上,發現她將長發分向兩旁,正好可將脖頸的痕跡遮掩一二,“回去的路上當心。這是琉璃宮燈,你拿著罷。”
旋即,他走到燭臺旁將那琉璃宮燈點亮,遞到她手里。
洛寧接過燈柄,燈火將她的臉龐渡上一層泛著金黃的光暈。漆黑的瞳孔里似乎倒映出他的身影,楊晟真微怔,當即側過臉龐。
“多謝二表兄。”她拿著琉璃紅燈,眉眼間滿是笑意,“二表兄真是細微體貼,不知以后誰能有這個福氣,成為二表嫂。”
“莫要胡言,夜深了,你且回去吧。”
“那洛寧走了,二表兄也記得早些休息。”
鬧了一整晚,這場驚心動魄的喜劇終是結束了,洛寧離開的時候如釋重負。她打量著手里的琉璃宮燈,不自覺摩挲起鑲嵌著玉石的燈柄。
竟然莫名有些失落……
楊晟真給了她琉璃宮燈照明,若是想一來一回,必然要有借有還。如此一來二去,便又能找到機會接近他。可是這琉璃宮燈到底是非同尋常之物,質地這般純凈的琉璃燈罩,還有這檀木柄上的雕花,鑲嵌的珍珠玉石,哪一樣拿出去不能賣個大價錢。
以往她在湖州時,也曾見過燒制清脆透亮的紫色琉璃酒盞,據說是西洋舶來的,那時一只酒盞便須得千金購之。
但是如今在蒼臺山上,她連獨乘的馬車都沒有,又怎能將這么貴重的東西隨身攜帶?
楊晟真給她這一招琉璃燈到底是出于好心,可未曾想過她一個寄人籬下且有寒酸的表姑娘,哪能有這樣的好東西?
到底是懷璧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