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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融化。
你必須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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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7點整,應絨如往常般被鬧鐘叫醒。
方雨濃還在睡,被子皺巴巴裹著,她躺在里頭,鵪鶉似的縮成一團。
宿舍里昏暗極了,空調還在嗡嗡運轉,黃灰相間的棉布窗簾拉得一點縫隙都沒有,悶得要命。
應絨打了個哈欠,下床洗漱。
盥洗臺上方的半身鏡清晰映出她的模樣,巴掌大的臉,楚楚動人的杏眼,玫瑰花瓣般的唇。而點睛之筆是鼻尖那顆茶褐色的小痣,過分鮮活。
任誰看了,都不能違心地說這張臉不清純,不漂亮。
隨手將長發梳順,怕吵醒室友,應絨換衣服時將動作放得很輕,珍珠白的緊身高領毛衣,直筒牛仔褲,外面再套一件咖色大衣。
大衣是去年打折的時候在Marshalls買的,價格很合適,款式么,按照方雨濃的說法就是,無所謂,反正她披麻袋也好看。
將筆電塞進帆布袋,應絨穿上雪地靴,出門上課。
LA昨夜難得下了一場雪,氣溫驟降,路面濕滑。
公寓附近的輕軌站,身材臃腫的黑人大媽正在勤勤懇懇地掃雪,看到她走近,高聲道Caution。
不遠處的站臺角落里,橫七豎八躺著幾個舉著homeless牌子的流浪漢,頭發花白,衣不蔽體,空氣里還能嗅出殘留的大麻味道。
對此已經見怪不怪,應絨甚至還見過站在紅綠燈正中間那塊三角區域里的homeless,冒著被撞死的風險,在短暫的紅燈間隙里,逐一敲打車窗,氣若游絲地乞討現金,水,或食物。
每次看到、想到這些人,她就會覺得,自己的處境似乎也沒那么糟糕。
當然,也只是相對而言。
伴隨著呼嘯而過的風,輕軌到站。
應絨刷了交通卡,排在稀稀落落的隊伍里上車。
輕軌運行速度沒地鐵那么快,不過人少,總能找到位置。
應絨穿過前半段車廂,穿過一群背著棒球包的嘰嘰喳喳的teenagers,習慣性往后走,恰在此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Edelweiss,這里!”
Edelweiss是她的英文名,而叫她的人是章凱。
高數課上的同學,中國人,老家在四川。應絨曾經跟方雨濃一起去他家吃過一頓火鍋,一大群人圍著餐桌上咕嘟咕嘟冒泡的牛油火鍋,香氣撲鼻,是闊別已久的家鄉味道。
自從那次蹭飯之后,章凱就總是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她周圍,教室、圖書館、健身房,像黏在手上甩不掉的502強力膠。
應絨對他沒想法,也不想談戀愛,只想安穩畢業,所以一直都是裝聾作啞,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同學關系而已。
然而如今情況不同了。
上周五晚上,應絨在圖書館復習,接到家里打來的電話,父母支支吾吾地告訴她,由于投資失敗,家里現在處于負債狀態,可能拿不出來她下個學期的學費了。
換句話說,讀完這個學期,她就得卷鋪蓋滾蛋。
出國留學是她好不容易向家里爭取來的機會,現在已經讀到大三,再過一年半就能拿到畢業證,明亮嶄新的未來就在前方,甚至能窺見模糊的、發著光的輪廓,她不甘心在此擱淺。
想到這里,應絨掛上笑,朝章凱走過去,坐在了他旁邊那個靠窗的空位。
她不清楚章凱家世如何,不過他租的房子還不錯,也有一輛二手代步車,應該足夠負擔她一個學期的學費。
章凱有些受寵若驚,忙不迭獻殷勤:“好巧,在輕軌上也能碰到你。”
是巧合么?應絨心里這么想著,嘴上卻說:“你今天也有早課?”
章凱硬著頭皮扯謊:“……沒有,不過我約了組員meeting,在家里反正也沒什么事兒,干脆早點過去。”
窗外,來不及清理的雪面被車胎軋過,形成深淺不一的灰,殘留的雪景被破壞,并不漂亮。清晨的陽光明晃晃刺入視線,應絨有一搭沒一搭地與他攀談,心思早已飛到天邊。
再次回神,是嗅到空氣里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茉莉、橙花、橘子,酸甜里裹著若有似無的苦。
而香味的來源,是正前方的鋁制座椅。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生懶洋洋坐在那里,肩膀挺拔平闊,穿著材質挺括的綠色飛行員夾克,內搭連帽衛衣,后腦勺靠著椅背,露出頭頂漂亮的發旋,漆黑、濃密。是亞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