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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祖母院中離開,宋承澧經(jīng)過了宋初渺的院子。本打算進(jìn)去,臨到院門又停了腳步。
他同這個妹妹,其實從小就很生分。
沈氏診出體寒難以有孕,嫁入幾年都沒有身子。后來祖母做主,父親便納了他娘,沒多久后有了他。
不想幾年后沈氏艱難懷上一胎,他便多了宋初渺這個妹妹。
他幼時不懂,只道父親待沈氏總是好過他娘,表面不顯,卻心有妒意,也就從未主動親近過妹妹。
再之后,妹妹丟了。
宋初渺被尋回的那天,記憶里小時候圓圓嫩嫩像顆水珠兒似的臉,竟變得瘦瘦尖尖,不說也不笑,像個好看卻無神的木雕娃娃。
當(dāng)時她沒看見爹娘,便不讓大夫瞧,抿著唇,顫著睫,像一碰就碎的冰花兒。
未免她這般胡亂猜疑,加重病情,終是沒瞞著她。
她沒哭也沒鬧,去母親靈位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看著這道瘦小纖細(xì)的身影,那是他第一回 意識到,這是他唯一的妹妹。
可宋承澧這會在院門站了半天,仍覺著不自在,正打算先離開,只見幾個仆婦匆匆而來,說是給姑娘的幾套衣裳制好了。
敲開院門,伺候的兩個丫鬟出來接了衣裳。
宋承澧便細(xì)問了問情況,那個叫春燕的丫鬟一一回了話。
得知妹妹漸漸在好轉(zhuǎn),有好好地吃睡,也就放了心。
聽春燕說,姑娘有時連風(fēng)打動窗欞的細(xì)碎聲音都會受驚,便打消了進(jìn)去打擾她的念頭。
送走了少爺,香梅將院門一關(guān),便見春燕一改剛才的臉色,挑看起送來的衣裳。
“這件瞧著可真漂亮,這件也好,都是上等的料子呢!”
香梅遲疑著:“春燕姐姐,這都是給姑娘添置的衣裳,這樣不好吧……”
春燕睨她一眼:“你既覺著不好,那就都?xì)w我了。”
原本也只想挑幾件,可誰叫這些都很合她心意。拿回自個再改改便可。就是賣了,也又是一筆銀子。
姑娘病怏怏的,又不出門,要那么多衣裳作甚?就說是姑娘賞她的,那啞巴難不成還能說出個不字?
其實這些年內(nèi)宅一直是葉氏管著,她性子軟,是個好糊弄的。
這府里上上下下的,早找不出幾個真正手腳干凈的。
香梅也有隨眾拿過幾件小物什,只是沒有春燕這么明目張膽,當(dāng)著主子的面搶,還什么都先占了。
香梅想起姑娘那身舊裳都皺擰了,還是給姑娘討了一件素白的裙裳。
是春燕不大喜歡的色調(diào),又防著突然來人給瞧出端倪,便給了。
進(jìn)屋時,宋初渺正靜靜坐著,目光隨著那晃晃蕩蕩的簾子,不知在想什么。
香梅幫她穿戴好時,便見她收回視線,側(cè)頭看了她一眼。
黑白分明的雙眸,被瘦小的臉龐襯得大大的。一貫混混沌沌的目光,此刻卻如雨后花露那樣清明。
香梅一怔,忽然間覺著,姑娘雖是不能說話了,但興許不傻的。
日漸落,道上的風(fēng)沙被馬蹄揚(yáng)起,映得天地更為暗黃。
鐘全遙遙看見遠(yuǎn)處似有人煙。
他打馬先一步趕去前頭探查了一番,回跟前道:“少爺,前方就是最近的鎮(zhèn)子了,我們今晚可在此歇腳。”
男人緊抿薄唇,似連風(fēng)沙都難以侵近分毫,眸子抬起,如往暮色里潑了一硯濃墨。
他修長的指節(jié)勒著韁繩,看往的卻是京城的方向。
而后一夾馬腹,從鐘全身旁疾馳而過。
清冷之聲隨同沙塵一道落下。
“不歇,趕路。”
第2章
先前給姑娘看診的大夫又來了,香梅打起簾子將人請入,春燕則早已垂下了床頭的幔帳。
一方白帕搭在宋初渺纖瘦的細(xì)腕上,老大夫拈著白須替她診脈。
小姑娘的指尖垂著,一眼便能看到上頭的繭子和道道舊傷痕。
宋初渺是被春燕推搡著坐到床上去的,單手抱膝蜷著,盯著足尖瞧了好一會,便覺不大舒服,想要換個姿勢。
幔帳里頭的人忽地動了一下,春燕盯得緊,忙趁大夫診完脈就將宋初渺的手塞回,再把帳子掖嚴(yán)實了。
外人瞧來,是小心護(hù)主的舉動。
宋承澧不便進(jìn),就等在外間。
聽過老大夫診斷后,讓香梅請他去開方子。
妹妹的身子還是那般的狀況,需滋補(bǔ)與靜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