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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老實報仇的因果按下慢表,如今且把未央生得意之事暢說一番。
自這一夜摟住香云細談往事,知道那三個美婦都是她一家,兩個少年的又分外心投意合。
只因話長夜短,兩個又要干事,竟不曾問那三個婦人是何姓名,三個丈夫是何別號,家住在哪里。直到第二夜過去,方才補問。
香云道:“我叫她姑娘的,是花朝日生的,名字叫做‘花晨’,我們叫她晨姑。丈夫死過十年了,她心上要嫁,只因生下個遺腹子,累住了身子,不好嫁得,所以守寡。我叫她妹子那兩個,是她嫡親侄婦,大的叫做‘瑞珠’,小的叫做‘瑞玉’。瑞珠的丈夫,號‘臥云生’;瑞玉的丈夫,號‘倚云生’,兩個是胞兄弟。她三個人家門戶雖然個別,里面其實相通。只有我遠一步,隔得幾家門面。總來都在這條巷內。”
未央生聽了,愈加歡喜。又記起賽昆侖前日之言說兩個富貴女子,就是此人。
可見賊眼與色眼一樣,同是一絲不漏的。就問香云道:“昨日蒙你盛情,把兩位令妹許我,但不知何時才許我相會?”
香云道:“再過三五日,我就要過去,可以引你去相會。只是一件,我一去之后,就不回來,這張床不是我們作樂之處了。”
未央生吃一驚道:“這是甚么緣故?你可明白說來。”
香云道:“因我家丈夫在她家處館,那兄弟兩個是我丈夫的學生,文理都不齊,怕做秀才要歲考,兩個一齊緣了例,目下要進京坐監,她兩個是不得離先生,少不得我家丈夫要同他進去。他怕我沒人照管,要接到他家,等我姊妹三個一同居住。這數日之內就要起身,所以我一去之后就不回來,只好約你到那邊相會了。”
未央生聽了,一發喜上加喜,想三個男子一齊開去,三個女子一齊撮合,可以肆意宣淫了。
果然數日之后,師徒三個一齊起身。起身之日就把香云接去。
香云與未央生兩個正相到好處,哪里離得長久?少不得一見之后就要透露出來,好商量定了,領他來干事。
次日,香云對瑞珠、瑞玉問道:“你兩個可曾再到廟里去燒香么?”
瑞玉先答道:“燒過一次就罷了,難道只管去燒?”
香云道:“有那樣標致男人磕你的頭,就三五日去燒一次也不為過。”
瑞珠道:“香倒要去燒,只是沒有扇子送他。”
香云道:“賢妹不要笑我,我的扇子固然折本就是。你們兩個雖受他磕頭,也不曾見他跟你們回來,哄你害害相思罷了。”
瑞玉道:“我們兩個說起這件事,也解說不出為甚么。那個男人這等虎頭蛇尾,若照那樣顛狂起來,就像等不得第二日,當晚就要跟來的一般。及至等到后面,一些蹤影也沒有。既然這等寡情,何不省了那幾個頭不磕也罷。”
香云道:“我聞得人說,他終日在那邊思想,只是尋你們不著。無可奈何了。”
瑞珠道:“我們兩個他未必思想,只怕對了那把扇子睹物思人,要害起相思病來。”
香云道:“扇子的相思他倒果然害過,不是假話。如今倒勾過帳了。只是磕頭的相思,害得沉重,一時醫他不好。將來害死,只怕要你來償命。”
瑞珠、瑞玉見他這話可疑,就一齊到他臉上看他顏色何如。
香云一面說一面笑,也做出一種驕人的光景。
兩個一齊道:“看你這樣得意,莫非上了手么?”
香云道:“也差不多,偏背你們與他勾賬過了。”
兩個聽見這話,就像科場后不中的舉子,遇著新貴人一般,又慚愧又羨慕,變賠個笑臉道:“這等,恭喜!添了個得意的新姐夫我不曾賀你,如今新姐夫在哪里?可肯借我們看看么?”
香云故意作難道:“你們都是見面過了,何須再要見?”
瑞玉道:“當初是道路之人,他便磕頭,我不好回禮。如今是至親了,何妨再會,待我們回他個禮,叫聲姐夫,替他親熱也是好的。”
香云道:“要見有何難,我就去叫他來。只怕他一見了面,要象前日磕頭的光景,瘋顛起來,得罪了二位賢妹,不成體統。”
瑞玉道:“他起先少人拘管,所以輕舉妄動,如今有你這個吃醋的人立在面前,他怎么敢放肆。”
瑞珠對了瑞玉道:“你這些話都是枉說的,他心上的人怎么舍得把與別人見面?當初結盟的話,雖說有禍同受,有福同享,如今那里依得許多。只是求他不要追吃以前的醋,把磕頭的話置之不問,也就好了,怎么還想別樣的事。”
香云聽了,知道她發急了,就認真道:“你不要發急。我若是要獨自受用,不與你們同樂,只消住在家中不肯過來,日夜同他快活就是了。何須帶自己的醋到別人家吃起來?我今肯對你們說,可見不是惡意了。如今要從公酌議,定一個規矩,使見面之后,大家沒有爭兢,我就叫他進來,同你們相會。”
瑞珠道:“若肯如此,也不枉結拜一場。就求你立個規矩,我們遵依就是了。”
香云道:“我與他相處在你們之先,論起理來,就該有個妻妾之分,大小之別。凡是要占便宜,得我與你是相好的姊妹。不好這等論得,只是序齒罷了。凡日間、夜間取樂,總要自大而小,從長而幼,不許越位。就是言語之間,也要留些余地。不可以少年之所長,形老成之所短,使他有后來居上之評;不可以新交之太密,使舊好之漸疏,使我有前魚見棄之恨。若依得這些話,自然情投意合,你們肯依不肯依?”
瑞珠、瑞玉齊答道:“這議論甚是公道,只怕你不肯。我們有甚么不依?”
香云道:“這等,待我寫字喚他來。”
就取出一幅花箋,寫出兩句詩道:
天臺諸女伴,相約待劉郎。
寫了這兩句,就把簽折做幾折,放進筆筒里。瑞玉道:“為甚么只寫兩句?這詩叫做甚么體?”
瑞珠道:“我曉得云姐的主意,是舍不得他搜索枯腸,留后兩句待他續來,省得再寫回貼的意思。你也忒熬愛他了。”
香云笑一笑,把詩封好,交與丫鬟,吩咐拿到自己房里從板壁縫中丟過去,討了回字轉來。
丫鬟去后,瑞珠問道:“你是怎么法引他到家里來?如今過幾夜了?”
香云就把他住在隔壁,如何相會,共睡幾夜,細說一遍。
瑞玉道:“他的本事何如?”
香云道:“若說起本事,竟要使人愛殺。你們兩個只知道他的面貌標致,那里曉得他的本錢是一件至寶。從來婦人不但不曾看見過,連聞也不曾聞過。”
瑞珠、瑞玉聽了,一發要問,就像未考的童生,遇著考過的朋友,扯住問題目一般,是大是小,是長是短,出經不出經,給燭不給燭,件件要問道。
彼時正在吃飯之后,碗碟未收,香云見他問多少長,就拈一根箸,道:“有如此箸。”
見問他多少大,就拿一個茶盅,道:“有如此盅。”
見他問堅硬何如,就指一碗豆腐,道:“有如此腐。”
瑞珠、瑞玉笑道:“這等,是極軟的了。既然如此,就要他長大何用?”
香云道:“不然。天下極硬之物,莫過于豆腐。更比鋼鐵不同,鋼鐵雖然堅硬,一見火就軟了。只有豆腐,放在熱處越烘越硬,他的東西也是如此,是弄不軟的。我所以把豆腐比他。”
瑞珠、瑞玉道:“我不信有這件好寶。”
香云道:“我說這話還不曾盡其所長,他另有兩種妙處,我若說出,你一發不信。只好到干事時,你自己去驗罷了。”
瑞珠、瑞玉道:“你說就是,管我們信不信。”
香云又把先小后大,先冷后熱,次第形容出來,兩人聽了他,不覺欲火上升,耳紅面赤,即刻要他來與他干事,好試他絕技。
誰想丫鬟去了半日,再不見來。
原來未央生不在家。他坐在房里等候,被書笥看見,也從板壁上爬過來,兩個大弄半日。
直待未央生回來,把書笥丟過去,方才討得回字轉來。三人拆開一看,見他果然會心,就在原詩后面續兩句道:
早修胡麻飯,相逢節餒腸。
瑞珠、瑞玉看了知道今夜是萬無一失了,不勝歡喜。
香云道:“今夜干事的次序,須議一個妥當,省得臨事之時,個個要想爭先。”
瑞珠心上曉得她睡過幾夜,該當讓人,沒有今夜就要序齒之理。心上雖然如此,口里故意謙遜道:“你方才做定規矩,自長而幼,自大而小,不消說是你起頭。”
香云道:“論理原該如此,只是今夜又當別論。自古道‘先入為主,后入為賓’,我同他睡了幾夜,就算是主人,今夜且定賓主之禮,等你兩人各睡一次,然后再序長幼。你們不要虛謙,今夜自然是珠妹起了,只是你兩人還是每人一夜,睡個完全的好;還是每人半夜,睡個均勻的好?你們商議定了,回我的話就是。”
瑞珠、瑞玉想了一會齊說道:“我們兩人不好說得,憑家長吩咐就是。”
香云道:“每人一夜覺得像意,只是難為侯缺的,還是每人半夜罷。你兩人意中如何?”